臣有何罪？－杨锐的戊戌变法 1 缘起

风雨声

  S" @+ Z9 w, {0 d5 N
& v+ L- }) j" ~4 R很高兴看到不爱吱声兄在此开辟一个新的茶馆，因为忙于生计，很难登陆一次，对这里诸多老朋友失礼之处非常抱歉。打算断断续续写一段历史，是关于一个乡人的故事，他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希望得到高人指点。

1 w, [4 l* K3 Z# C6 a) j缘起

6 @' \4 f, \& I7 _* s4 v我小时在川西平原边长大，在南轩中学读初中，校内曾有一个老祠堂，纪念乡贤张南轩。张南轩是南宋学者，和朱熹一道创建岳麓书院留下张朱对讲的故事。他父亲是力主抗金的南宋丞相张浚，至今仍被乡人津津乐道。父子两人是绵竹史上的名人，
% L( s. `9 F5 h2 N3 M
! J' X7 j# ~3 p( H' O! a. @9 [南轩祠旁曾有一个坟墓，埋着清末戊戌变法被杀的六君子之一杨锐，孩子们在衰草丛生的坟头嬉闹玩耍。1985年杨锐墓地被拆迁，我正在南轩中学读书，并未引起任何关注。高中我进入县城另外一头的绵竹中学，学校原址是南宋创办的紫岩书院，清末改革改建为近代学校，位于城外马尾河畔，月波巷尽头，很有些古风。月波巷青石板铺路，两旁的房子正面无墙，全是木板门。校园里有止止亭，回澜塔，月波古井，有很多题字和对联。老师说，杨锐也曾在紫岩书院读书。

戊戌变法、六君子、杨锐，这些字对年少的我，非常遥远模糊。语文老师有一次讲到戊戌六君子，引用章太炎的话，说杨锐其实是个假维新派、骑墙人士。这几个标签，让我郁闷了好长时间。好容易校友里出了一个家喻户晓的历史人物，居然是个坏人，还是大名鼎鼎的章太炎说的。

多年以后，我漂洋过海到美国大陆，先做外交官，后在兰岭山下读书，为驱散在异国的乡愁，我开始在论坛上写汉字以排遣寂寞，这一动笔就从美国的乡下一直写到英国的农村，在忙着为五斗米折腰的同时，因对郭嵩焘的关注开始了对晚清历史的业余爱好。美式教育如果对我有启发的话，就是他鼓励独立的思想和判断。用新眼光来读旧历史，就象侦探破案，在证人证词正方反方的对比中，发现了不靠谱的说法，被忽略的证据，固执的偏见，漏洞百出的谎言。
0 z, p1 x2 T& Z1 M8 F, ]
( \% ]/ k/ G4 C, `0 i康梁是戊戌变法当事人和幸存者，他人都已血溅菜市口，近一百年时间，因为他们留下的浩瀚的文字塑造戊戌变法故事的基本说法，划分了好人和坏人。但越来越多证据对比发现，康有为篡改年谱，奏章，并未讲出了一个完全诚实的故事。戊戌变法的新证据重建出来的故事，在今天看来近于一幕政治花鼓戏。同时代的思想家严复在变法失败后，对维新运动深切同情，也对康梁的鲁莽痛心疾首，认为他们“轻举妄动，虑事不周，上负其君，下累其友。”
- P3 `0 @# y! J; k
因为康梁把张之洞视为戊戌变法的敌人，章太炎由此认为张之洞的门生杨锐是假维新，同时指责杨锐参与新政是贪恋富贵，章氏划线站队褒贬人物，接着在人格上诋毁对手，是近代革命党一贯打法，其做派一直盛行到当代。章氏同杨锐毫无接触，无证据却指控言之凿凿，我开始对章氏描绘的杨锐形象，产生了怀疑。
* @% R7 L& t+ T  n1 ^2 _
: ?  Y6 Q, Z+ U! @+ @5 f张之洞的《劝学篇》写于1898年早期，1900年此书由美国人翻译为英文《China’s Only Hope》（《中国唯一的希望》）在美出版，被美国传教士和外交官视为晚清变革的希望。 100多年后，我翻开《劝学篇》对照阅读中英文，这本书主张在保留中国传统价值观的前提下，全面向西方学习。翻译此书的美国传教士对张之洞的主张击节赞叹，虽然我对《劝学篇》没有佩服如滔滔江水，但也没有觉得一百年前主张“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就属于反动派。这些主张直到今天，仍会让掌握权柄的人，觉得刺耳。在章太炎笔下，主张革命或者激进变革者是好人，反对革命则是坏人。杨锐的妥协和谨慎，被贴上了坏人的标签，后世历史学家几乎全盘接纳章太炎断言，范文澜说杨锐是“ 圆滑官僚, 张之洞最亲信的门徒, 代表假维新系” 。汤志均断言维新派中“同时还有与洋务派保持着密切联系, 带有浓厚的投机性和妥协性的杨锐”。由此，一个不靠谱的文人断言，和一群不靠谱的历史学家，给我们描绘了一段不靠谱的历史。我对政治标签毫无兴趣，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和他的思想和气质。

迄今为止，杨锐在历史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在四十一岁就莫名其妙被杀了头。他是晚清重臣张之洞信任的幕僚；一个来自小县城、人微言轻的四品军机章京；一个忠诚而憨直的官僚，面对手足无措的年轻皇帝想替他分忧；一个保守主义者，面临王朝覆灭思考政治变革的现实路径；他相信朝廷、相信政府，以至于到死都不明白他犯了何罪。

80年代中我到县城读书，周末坐公车会在绵竹城关的小西街下车。这条小街正对着绵竹公园和祥符寺，街道很普通，当年街上最显赫的衙门是县政府和公安局。公安局对面有一个小笼包子馆。中学时经常觉得饥肠辘辘，我曾在这里狼吞虎咽过一笼小包子，记忆中那是曾经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这条我年少时踏过几个春夏秋冬，留下无数脚印的小街，在晚清时是杨锐家的祖宅，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
' o% j) [# c( j2 y5 y- B
( x0 Z5 U* K9 ^9 ]我慢慢觉得自己有义务，在尘封的日记、回忆、家书、电报、奏稿里，找到杨锐的足迹，重建他眼中的戊戌变法。他所经历和看到的1898年，应该是个值得一听的故事。就算冲着小西街上杨家老宅前的那一笼包子，我觉得自己应该为杨锐写一点什么。何况，他的故事，如诸多中国历史，未必不会重演。

一无所之

光看开头的这么一篇，就觉得心被压的沉甸甸的～～～

老兵帅客

戊戌变法和辛亥革命一样，都属于意义被过分高估的历史事件，就功过而言，皆属于功不抵过之类。

不爱吱声

欢迎风雨兄。

戊戌变法那段历史很沉重，肯定会给后人启示，期待。
+ ]" K: H$ \! @* D" S$ S# m
=================================================
有机会，不妨把你以前的文章也贴过来，放自己的日志或者帖到合适的版面都可以。

爱思伯爵

静候佳作

海天

这个题目好啊,唉,其实,有人真的是冤枉......

( ?6 G7 O/ \' a$ d: l最近一两年断断续续看了茅海建,孔祥吉,黄彰健,可能还有房德邻（一部分）关于戊戌变法的几部书，在比较“硬”的事实层面改变了一些过去的看法。
+ E2 D# S- E9 ~& |
等你慢慢说......

史鉴

又见风雨声，问好。儿子得七八岁了吧？

猫元帅

老兵帅客 发表于 2012-8-21 14:57
戊戌变法和辛亥革命一样，都属于意义被过分高估的历史事件，就功过而言，皆属于功不抵过之类。 ...

# d2 V) ]  N3 a5 m探索道路上的小曲折。或者说强国党的幼稚阶段。

草蜢

老兵帅客 发表于 2012-8-21 14:57
% w8 F* E5 _) d; @1 C戊戌变法和辛亥革命一样，都属于意义被过分高估的历史事件，就功过而言，皆属于功不抵过之类。 ...

戊戌变法夭折了，有何过之有呢？

2 E' \. Q3 b! j" X老佛爷的新政还是采取了大批戊戌变法的建议滴。不过没有厉害人物来搞，老佛爷一归西，新政带来的问题最后还是将清帝国拖垮了。

西楼客

非好即坏的标准，确实误导了不少人

老兵帅客

草蜢 发表于 2012-8-23 00:05
; T& X, y" f" A; M5 Q戊戌变法夭折了，有何过之有呢？
+ \  `5 _7 I8 t/ e. l
; a' ?5 V( U* |0 L老佛爷的新政还是采取了大批戊戌变法的建议滴。不过没有厉害人物来搞， ...

做事的原则是合适的时间与方式，原因在于调和矛盾以使得事情可行，这就是王导被称为江左管夷吾的原因，也是王莽、王安石之所以失败之原因。历史人物，唱高调而误事者多多，能够做成事的极少，这就是诸葛亮、桓温与殷浩的区别所在，虽然殷浩有德有言。
5 B# L* f9 e& G- {" X5 f3 q" J$ o$ P) v
' F! l1 d7 \$ b$ p. n明白了这一点，再看看我前面所说的话，就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戊戌那几位的主意，谁都明白，问题在于怎么做才合理可行。这几位没实力却想着作为帝党铲除后党，得罪了所有的实力派，还夸口什么三年即成，他们要是能赢才叫没天理呢。

满清的灭亡不在于什么革命党，而是摄政王的那些作为，得罪满汉能干忠臣、架空了地方督抚、滋长了新军将领的野心，又为了个人私利弄出了四川保路运动，否则哪里会有武昌首义的机会，就大炮那搞法，再搞五十年也没戏啊。假使能够这样，是有可能实现和平过渡的。

辛亥革命说到底不过是新军将领叛变，仅此而已，再多都是为了自己需要的意淫罢了。
1 a8 U$ _/ y: [2 \& d- Q4 j. w* m8 j
7 r8 F' R5 e0 ~* M# w+ M  z( E再说一遍，我不是为满清灭亡而惋惜，而是为冤死那几千万人而惋惜，满清再差，还没弄到军阀混战几十年的局面。治大国如烹小鲜，这句话永远都是对的。

老兵帅客

猫元帅 发表于 2012-8-22 21:38
探索道路上的小曲折。或者说强国党的幼稚阶段。

那不是强国党的幼稚阶段，而是英国革命里以进步和正义的名义杀害国王的阶段，我之所以这样讲，就是因为它纯属有害无益。

草蜢

老兵帅客 发表于 2012-8-23 14:00
做事的原则是合适的时间与方式，原因在于调和矛盾以使得事情可行，这就是王导被称为江左管夷吾的原因，也 ...

, e% @' W+ c6 h5 J3 F& \% O俺不觉得有和平过渡的可能。”俺大清“已经是不改革不行了。但改革（新政）的直接效果就是激化了社会各方矛盾。摄政王水平一般。但俺看就是老毛这样的天才也搞不定晚清的烂摊子。
% p9 u$ d% a- H" n: ?
8 }8 v5 O* o1 D9 ^+ B, a. ^1 I再想想，天才不一定更好。老毛的天才是无可非议的，但从56年到76年那二十年间也够折腾了。
$ W3 G; z0 K$ z% ~
4 T9 q  p. m: q3 i+ |/ h

老兵帅客

草蜢 发表于 2012-8-23 01:14
. V/ W6 a, {7 i5 ]俺不觉得有和平过渡的可能。”俺大清“已经是不改革不行了。但改革（新政）的直接效果就是激化了社会各方 ...

不一定的，晚清新政那十年，未必结果就是完蛋，确保这一点的就是摄政王。摄政王不是水平一般，而是达到了地图脑袋的级别，中国命苦啊。

老毛是另外一回事，他所做的实际上是那时期几十年革命理想的继续，这就是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折腾而中共那么多人却没辙。原因就在于从革命理想来说他没错，但是从现实讲行不通，那些人比他现实，但是又无法公开背叛理想，于是只好被拖着走，直到老毛死掉没人再坚持那理想。
4 @  r- k  |9 I2 n* R
# n+ C% g' u5 g/ |8 e& V至于说那理想是否犯罪，读一读英国革命史和法国革命史，你会发现结论就是谁说得清呢。当然，满世界宣传崖山以后无华夏的家伙们除外，他们可以以正义的名义，发泄对自己借以奴役百姓的土地之丧失的痛恨。
# d: H1 D2 B, p4 m& F. M
: Z* O- d$ k; e" h& U9 P所以，法国大革命留下了两句名言，一个是自由啊，多少罪恶假你的英名而行，另一个就是我活来着。

猫元帅

老兵帅客 发表于 2012-8-23 14:05
那不是强国党的幼稚阶段，而是英国革命里以进步和正义的名义杀害国王的阶段，我之所以这样讲，就是因为它 ...

嗯，确实不是强国党。算是利用运动而上位吧。

老兵帅客

猫元帅 发表于 2012-8-23 01:26
2 s+ I& r& D- D% G, {$ m+ [* ^7 W嗯，确实不是强国党。算是利用运动而上位吧。

戊戌变法本质上，就是康图谋迅速上位，光绪想的是借此夺回被太后掌握的权力，因此二者一拍即合，但是却都没实力，那就只好悲剧了。

) W& `8 c9 d0 P; M/ ~1 @现在大众所了解的戊戌变法事件，很大程度上是康梁宣传的产物，再加上大炮这类革命党为了自己的目标，暴力夺权，所衍生的东西。在某种意义上和六四事件的海外评价有的一拼。

草蜢

老兵帅客 发表于 2012-8-23 14:24
0 @$ [4 M. k0 s/ Q0 e不一定的，晚清新政那十年，未必结果就是完蛋，确保这一点的就是摄政王。摄政王不是水平一般，而是达到了 ...

2 D' i$ z: n* r) c  w俺说摄政王水平一般， 意思是说他就一个普通人的水品。其实地图头的智商也比普通人高了。 当然他们作为政治家是不合格滴。

6 l0 b# m# V/ l; R2 c但晚清新政那十年引发的问题和中国传统社会本身的弊端，俺看不到和平解决的路子。
6 t/ y2 j. u2 _5 m; P
有时候，战争和革命是最直接的解决方法。野火烧尽充满腐木的森林，新的生命才有机会生根发芽带来森林的再生。对于森林的长期健康来说，野火是有益的。经济大危机消灭掉上一届经济繁荣时期的excess, 为下一轮的繁荣建立基础。

+ O3 }4 k3 ]$ _6 a( S$ ^( z如同现下各国政府都在大印钞票来缓解经济危机，只是把崩溃和痛苦推迟了而已，该来的还是会来。这种人为的干涉只会让大危机最后来临的时候来的更猛烈。最后还是要靠战争来解套。

老兵帅客

草蜢 发表于 2012-8-23 01:40
/ b) }. g2 D' p, D6 V6 M- \. p! }俺说摄政王水平一般， 意思是说他就一个普通人的水品。其实地图头的智商也比普通人高了。 当然他们作为政 ...

* J+ L4 c5 o' E$ p# D. T  V2 {不一定的，满清完蛋的关键在于两点，一个是地方督抚被架空，失去了地方势力平衡的机制；一个是作为军队主力的新军被超速提拔的新人所控制，这帮人没有几年的磨练就被提拔到很高的军职，在相当程度上控制了一省的武力，能不生异心嘛。地方失去势力平衡，军头又有异心，所差的就是一个导火索了，那就是武昌首义。

% H8 T5 A: c7 n: a但是假使能够挡住这两条，那就没事了，其实这就是慈禧和摄政王的区别之所在。慈禧再不堪，这方面是一流人物，假使隆裕能够做到这一点，满清可以不亡的。
% E2 K+ \2 z# _) |$ \
' }& q  m& t5 a现在各国大印钞票是另外一回事，一个是为了刺激经济，一个是争取货币贬值以刺激出口。不过这个应该在黑虎帮讨论，不要越界哈。

草蜢

老兵帅客 发表于 2012-8-23 14:24
不一定的，晚清新政那十年，未必结果就是完蛋，确保这一点的就是摄政王。摄政王不是水平一般，而是达到了 ...

俺也觉得56年到76年是TG作为一个组织发展的自然延伸。有一定的必然性。但像历史一样也会被偶然事件而打断，比如如果老毛提前死去，恐怕大跃进和文革都不会发生。事实也证明了老毛一死，他的社会改造实践就被停止了。

$ o# y4 ^0 `+ L- o: P7 [4 v俺觉得老毛确实如愿以偿滴做了中国人民的伟大导师，只不过恐怕不是他想象那样。

4 w4 S- s  t2 D- p0 X3 F中国人民认识到了存天理灭人欲的共产主义理想是行不通滴。更多的人学会了独立思考而不是盲目滴相信政府，相信邻导，相信中央。

老兵帅客

草蜢 发表于 2012-8-23 01:59
( _6 l% ^# H; N. R俺也觉得56年到76年是TG作为一个组织发展的自然延伸。有一定的必然性。但像历史一样也会被偶然事件而打断 ...

& l) X% i% k5 W" t  x, F伙计，歪楼不要太厉害啊，否则你能否告诉我你这个帖子跟主贴还有多少关系？难怪楼主没再说话呢，估计已经被气死了。

) a4 I% a, [5 R1 K; g+ A) E在停止歪楼以前，咱家跟着歪一下。

你觉得老毛那套和理学那套有多大区别？我个人的感觉就是一回事。所以要否定老毛就要否定程朱，而要否定程朱就必须否定孔老二，谁让他乱改春秋，开了个为了自己认为的正义可以随便从权的先例呢。可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咱们恐怕只能号称六百年文明古国喽。为什么，因为孔子是殷商的后代，虽然吾从周，因此否定孔子，周也就没了，包括以后，那么有证据的就剩下殷商那大概五百多年加上国朝这三十年。
& ^9 T- H; c2 k& ?4 ?; {
还是赶紧打住吧，否则咱们就要彻底虚无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