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白菜和小乃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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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朋友问我，当年为什么老爸老妈两地分居，一家子随军不就得了么。本五出生之后不久，老爸就被派驻外地了，当时本来要全家随军，不料半路里杀出来奶奶大人，一把薅住老爸的衣襟：“德甫阿！个个北京户口不能丢阿！一个北京户口相当于一个县长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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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3 U/ \8 Z0 w: f! q老爸是个孝子，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儿：乖乖不得了，合着家里原来是库存了六个“县长”阿！再想想外地的教育条件跟北京没法儿比，跟老妈一番商量之后，决定老妈在北京“顶住”全家，他老人家就胜利撤退了。

" L6 y) }: t9 A2 }4 @; o& i9 l老妈在北京苦苦“顶”了四年之后，身体彻底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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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9 f8 n) m. p. t) W至今写这一段的时候，心里对老爸仍有怨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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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五，出列！”部队的幼儿园管理孩子都是半军事化，平时大家排排坐的时候，椅子都要依着地上的线摆齐。晚饭后老师张罗着收拾，就会把我叫出来给其他人讲故事，我依着记忆中我姥姥平时讲古的思路，从孙悟空讲到黄飞虎，中间还夹杂着大姐给我讲的贝奥伍夫，一起“常驻”的难兄难弟难姐难妹们居然听得津津有味。

凭良心讲，这个部队幼儿园的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后来那个什么海蓝云天儿童歌舞团就是从那儿起的头。幼儿园的建筑据说是苏联老大哥设计的，落地大窗户，高层高，木地板，每个楼层都有原装的漏气大风琴。老师中间有个科班搞音乐出身的，姓陈，文革期间被从文工团下放到幼儿园，满腔的才情，全部用来给我们这帮小P孩儿强灌五线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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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Y9 ]8 A8 h( F2 V. \4 b/ o时光飞逝，一转眼就到了鸿雁南飞，大火西流的时候，部队大院的中秋晚会中，幼儿园的歌舞是个保留节目。每年此时，陈老师都要大显身手，从作曲写歌，到设计服装，再到编排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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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B/ g3 B* D0 D2 j1 n, q& O那年陈老师从刀美兰前辈的歌舞中获得灵感，编排了一组傣家歌舞，大致的意思是山寨中一群傣族小朋友满山寻找金孔雀，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舞台上转了三五个圈子之后，终于将金孔雀“捉拿归案”，然后全体小朋友一起奶声奶气地大叫：“咱们一起，坐着金孔雀飞去北京找毛主席吧！”（至于这金孔雀是否有图154的本事，大家就别跟小朋友过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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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五自从常驻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帮助陈老师给小朋友们讲故事，陈老师没家，小五一直没人接，时间久了，两人之间就不象师生，更象母女了。这次演出，图154金孔雀由本五辉煌出演。

: k  @* D( {8 F4 g3 Z2 W/ R由于那次有高级首长莅临，幼儿园大下血本儿，陈老师精心设计的服装至今尤历历在目：绿底金花的傣家长裙，非常紧身，居然能把稚龄幼女的腰身给勒出线条来，头上的花冠上装饰的翎毛据说真的是从哪只倒霉孔雀头上拔滴。总而言之，化妆完毕之后往镜子里一看，自己当时就晕了，平时能言善道的主儿，当时就会磕磕巴巴地说：“漂，漂，漂，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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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演出的那天，小礼堂里灯火辉煌，往台下一看，哗！全坐满了！幼儿园园长和陈老师在台边酬躇满志地看着，台上一群可爱的傣族小朋友转了一圈儿，两圈儿，三圈儿，金孔雀逮到的时候，台下热烈鼓掌，居中的首长满脸笑容，显然非常之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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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美的傣家音乐响起来，小朋友们一颠儿一颠儿地在金孔雀身后排队，就等着最后那句“咱们一起，坐着金孔雀飞去北京找毛主席吧！”就功德圆满了。

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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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台上“金孔雀”突然一蹦三尺高，尖叫，纵身蹿下舞台，直奔观众席。一个魁梧大汉一瘸一拐地排众而出，身上笔挺的呢军服，衣兜上却是两大块油渍闪闪发亮。 “金孔雀”一头撞进了大汉怀里大哭：“臭爸爸！坏爸爸！臭～”

大汉一脸的尴尬，连声说：“对，对，爸爸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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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 f6 F2 C5 P这场面要是倪萍姐姐碰上了，早就眼泪汪汪地抢过话筒说：“这，就是我们共和国的军人，这，就是奉献……感～动～中～国～”

无奈幼儿园园长没这份情商，一场演出被闹成这样，首长还在台下看着，她老人家早气得火上房了，在台边跳着脚大叫，“小五！没组织没纪律！给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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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搂着我没撒手，“老师，这孩子六个月没回家了……她没组织没纪律，我这就带她回家，好好管教，那个，好好管教。”

5 w* W% q  U2 S6 C( C* Q说完右手一举，对周围团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抱起我就出了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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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P0 l$ Z) ?6 {走了没两步，身后，居然响起一片掌声。

到处停留的叶子

喜欢就捧捧场 发表于 2013-11-23 13:29
# w- U0 X- v; m  q# }" g许多朋友问我，当年为什么老爸老妈两地分居，一家子随军不就得了么。本五出生之后不久，老爸就被派驻外地了 ...

《画皮》这个电影，我还真的是在爸爸那里的时候看的。你说是不是当时这个电影正好在部队巡回演出？可见小乃武上幼儿园的时候，本叶子也正是学龄前。。。
, X$ Q0 R. N+ c: W- G0 Z至于电影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记得看到紧要关头，被我妈捂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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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军和户口的事情，讲起来都是一样。我们家的两个大人还比较好，我妈自打有了妹妹之后就一直随军着，就是把叶子给分居了 从小我被落户在上海奶奶家，不也就是为了一个上海户口的事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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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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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我又是又是……

skylark

还是一口气看完了。你小时候就这么不容易啊 期待下文！

青石崖下

喜欢就捧捧场 发表于 2013-11-24 02:29
许多朋友问我，当年为什么老爸老妈两地分居，一家子随军不就得了么。本五出生之后不久，老爸就被派驻外地了 ...

- T1 R1 M3 b2 a2 ~  y8 a3 K栩栩如生，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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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休养的效果相当的好，人精神好多了，抱着我好久不撒手，跟老爸又说又笑的，跟半年前比仿佛“祥林嫂”变成了“阿庆嫂”。

等看见老爸的军装之后，“祥林嫂”又回来了。

) m# u& j( _8 t$ s2 K0 W5 j其实那年老爸是带伤回家的：台风吹袭东南沿海，老爸带兵去抗灾抢险，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跟着一群毛头小子兵一起比赛扛沙包，结果一失足从大堤上倒栽下来，把腿给摔坏了。老爸回京的时候，甭提有多狼狈了：军装是破滴，腿是瘸滴，脸儿是黢黑黢黑滴，差点儿门岗就不让他进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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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和国家的领导人在大会堂接见立功受奖有关人员，老妈赶紧掏箱子底儿给他找出呢军服，老爸穿上之后，一扫“破烂流丢一口钟”的邋遢兵形象，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大会堂。

$ [# |6 D  U. a% H( P- I: I接见之后是照相，照相之后是吃饭，别人还彼此推杯换盏敬酒同时看着领导瞎激动的功夫，老爸早就瞄上了桌上摆的那盘油亮鲜香的大对虾，当时落著如飞，噌噌噌，一会儿功夫，盘子就空了。

8 H2 D8 C8 v1 g( b# I6 Y同桌的弟兄们酒过三巡，打算认真吃饭的时候，嗯？对虾呢？四下里一打量，一桌子上只有老爸的布碟儿上有虾油的痕迹。哥儿几个就纳闷儿了：“唉，我说那谁，这对虾～”

老爸挺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吃了。”

“那你怎么不吐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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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 l' K0 j! a: ^/ K$ A“这个～呃……嗯……嘿嘿，我嚼了。”

' n& r8 N; }, T  e* I, u$ {“啊？！那虾头你也嚼了？”

“补钙，嘿嘿，补钙。”

4 H1 J/ v( n+ @等接我回到家，老爸从碗架上摘下个大盘子，然后就从兜里油淋淋地往外掏对虾，老妈当场抓狂了，“这可是呢子的军装啊～”

“这可是对虾啊～”老爸满不在乎地一边儿掏虾，一边儿还找补，“大会堂，国宴啊！当年尼克松就吃这个！来，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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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妈嘴里嚼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老爸的军装，估计痛哭的心都有了。“这叫我怎么洗好呢？呢子里外全浸透了。我早就知道你这家伙邋遢，唉……”

4 A- i' R6 V$ d& J: ^“洗不好就别洗了，反正也是不常穿。”老爸笑眼眯眯地看着我吃虾，比吃到自己肚里还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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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没两口，站起身来，一探手，抓过一条大虾塞进自己兜里，“妈，我去找杨白菜玩儿……”

“啊，你个混帐东西，把孩子都带坏了！”老妈看看老爸再看看我，不知道该从哪儿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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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去吧！玩儿够了再回来。”老爸很大方地答应着，送我出门，关门，落锁，我隐隐约约听见他在门里边说：“嘿，我说，咱们俩叙叙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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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 D0 E6 s( a6 B离开了这么久，站在杨家门前，我都有些喘不上气来了，满脑子想的全是如何用对虾换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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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f! f3 G9 T! \开门的是小雨。

半年下来，小雨个儿长高了，人也白净了许多，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在我身上打了个转，却并不让我进门：“弟弟要看电视，你明天再来吧。”说的纯正的普通话，居然一点儿口音都没有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刚想说点儿什么，门已经关上了。

唉，有点儿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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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月不见面，杨白菜居然从小五上房揭瓦形影不离的伙伴，变成了小雨百依百顺二十四孝的弟弟，不论我提出什么游戏的建议，杨白菜永远要去“等我问问我姐啊。”在幼儿园“常驻”了六个月之后，我的知足心也大为提高：只要能天天回家，那么跟杨白菜一人一头撑着橡皮筋让小雨在中间乱跳也很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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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是家长们公认的好孩子，学习好，为人乖巧，外加天生的一个小美人胚子，很快就成了某某军和某某虎骚扰的对象。

  D. @9 O. z' ~& c秋风落叶的时节，大院里的杨树叶子一夜之间就落了一地，脚踩上去噼啪作响，杨白菜和我一路低头寻觅，看见肥厚粗壮，琥珀色泽的叶梗便拾起来。杨白菜天生汗脚，所有找到的“老根儿”自然全部塞进他的鞋中进行“化学处理”。

天色早早地暗下来，小雨捉了杨白菜回家，我自己的姐姐却没出来找我：自从大姐住校，二姐插队，四姐参军之后，家里只剩下最蔫儿的三姐。三姐是家里的异类，说话慢、办事慢、走路跑步更慢，凡事儿不着急不上心，话不多，偶尔冒出一句来能噎人一跟头。家里五个孩子，老爸最不待见她，可能是为了搞平衡的缘故吧，老妈却是最心疼她。

9 d; S5 V! K* [( J1 J* c! G如果把三姐放出来捉拿小五，那个情景就会是这个样子地：小五绝尘而去，老三在后边不紧不慢地跟着，喊：“给～我～站安安安安住呜呜呜呜。”一般要等到饭菜全凉了，老三才能揪着小五的脖领子缓缓地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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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L0 g' ^. [( T天冷了人就容易饿，闻着邻居的饭香，我决定主动自首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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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家门就听见厨房里倍儿热闹：咣当！咣当！咣当！我跑进去一看，老妈和三姐两人正合力搂着煤气罐子在那里玩儿了命地晃。不知道大家还记得当年的煤气罐子不：半人多高，上面覆盖着灰尘油烟，死沉死沉的。最可恨的就是那玩意儿没个指示表说明煤气啥时候快用完了。家里用煤气非常之省，煤气不旺了，晃巴晃巴接着再凑合两天。

我们大院的煤气站每周一、五开放，老爸不在家，老妈两手都有腱鞘炎，外加一个要了命的毛病：死倔，凡事不肯求人。因此换煤气是个巨痛苦的大工程。

老妈晃了半天煤气罐，额头上汗都下来了，煤气灶还是点不着。一咬牙，“小五，去，把昨天的晚报给拿来！”那时候的北京晚报是薄薄的一张大纸，老妈抓过来窝巴窝巴，让老三把煤气罐歪着抱着，一划火柴点着了报纸就塞煤气罐底下了。

直到现在我想起这个情景都寒得慌： 那煤气罐特象颗大炸弹，我们娘儿仨在那里连摇带晃的，最后还往底下塞把火，真要是炸了，今儿个就没小五在这里讲故事了。

点火烧报纸是最后的手段，那天也是怪了，煤气灶依旧不灵光。到了老妈放弃了，给了煤气罐儿一脚，叹了口气：“老三哪，去食堂打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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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出去后不久，停电了，家里点了两根儿蜡烛，老妈满脸疲倦地坐在书桌旁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那里不停地改着作业。家里静静地只有老妈的红笔划勾叉的声音，我百无聊赖地空着肚子在家里到处找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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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班四十五人，厚厚的两大摞田格儿本都改完了，老三还没回来，老妈气得把笔一摔，拉上我出门找。走到门诊部大楼后面，模模糊糊地看见大杨树下有两个人影很近地面对面站着，再走近点儿一看，老妈就抓狂了：老三把个一个空空的饭盆儿紧抱在胸前，听着对面那小子滔滔不绝地讲，两眼儿放光，连连点头，完全没有在家里那副蔫儿样。再一看，她对面站的是某某军的哥哥！院里出名的顽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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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爆发的争吵在幼年的我心中，跟二次世界大战一个级别：老妈和老三全都红了眼儿，两人一路吵回家，根本不听对方要讲什么，全身力气都用来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大的音量朝对方吼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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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r' v& L+ F& G+ z- `4 A- s9 f我非常的饿了，她们吵的正凶的时候，我把最后一块动物饼干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再慢慢地咽下去。一片嘈杂声中，我听见有人砸门儿，开门一看是小雨和杨白菜。

9 x  y8 b* y" v* ^门洞里黑区区的，小雨手里小心翼翼地拿着根儿蜡烛： “小五，我妈都听见了，叫你来我家吃饭。”

“我不去，妈不让我去人家蹭饭……”我很没有底气维护着自己的骨气。

9 Y/ r0 t$ d, L杨白菜也跑了出来，拉着我的手不由分说往家里就走：“小五来嘛～。吃完饭我告你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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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 |. y5 }, y) D* c杨家炒菜跟我家不同，我老妈无论炒什么菜都是姜丝儿炝锅，到了杨家一律改成花椒起锅，麻香麻香的，我吃了个肚儿圆，正捧着自己饱满的胃犯困的时候，杨白菜鬼鬼祟祟地把我拉到一旁：“小五，我今天听见我妈跟你妈说，要给我们俩割扁桃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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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小时候隔一阵子就是流行些稀奇古怪的东东，打鸡血、甩手功、红茶菌……，再有就是给孩子摘扁桃体。

大院的孩子们对于身体的关注是很特别的，如果谁谁谁住院归来，肯定会变成中心人物，大家众星捧月般的围着问东问西要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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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Z- v# A$ y9 {) G某某虎的扁桃体是第一个“光荣牺牲”的，回来之后照例被大家追捧一番，当被问及感受的时候，他的眼神儿先是呆滞了一下，然后很古怪地一笑，就说了一句：“嘿嘿嘿，冰棍儿和冰激凌管够！”

这一句话足以让所有人集体回家嚷嚷喉咙痛，然后申请去三零一。至于大人之间，当时的说法似乎是扁桃体乃是百病之源，有机会的话务必要摘之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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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i2 f' }! W# L. d杨家阿姨和三零一的某儿科大夫的爱人是同事，摘扁桃体风气刚开始流行的时候，三零一的儿科就排了大队，这次摘扁桃体的机会还是走后门儿争取来的，杨家阿姨本来是要送杨白菜和小雨去，但正赶上小雨期中考试，这个机会丢了怪可惜的，于是就把我给填进去了。

( ^( Y; t5 u! Q: _动身去三零一那天，我和杨白菜都激动得坐不住了，满脑子就是北冰洋的奶砖的影子到处乱飞，三零一那时候的楼不高，老妈指着楼上转角处的一个窗子说，“那儿就是你出生的产房。”

! }; x9 u* b& S4 S杨白菜拉着他妈妈赶紧就问：“那我是哪儿出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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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阿姨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不是在这儿。”

# N" ?8 B. \  |/ \“那在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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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c$ S' W; ]. w“嗯，银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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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l: a) N% |/ b$ W& b) H0 S去手术室要经过一个长长的坡道，地面是绿色的，擦得光洁无比，空气中弥漫着来苏水的气味，我的心突然开始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两手紧紧地拉着老妈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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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F$ i3 N! t; A: T+ j, Z; d“小五，乖乖的，一会儿就好了，妈妈这就去给你买冰激凌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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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冰激凌，我当时就撒了手，一个笑眼弯弯的护士姐姐（戴着口罩，就看见一双妙目了）带着我就进了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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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5 e) i3 L4 g; l屋子的正中央摆着一把大椅子，样子很像牙科椅，上面硕大的一盏灯亮得让人一时有些睁不开眼，护士姐姐领了我坐上椅子，一边儿柔声细语地夸我乖，一边儿端出一个盘子来，盘子上覆着一块淡棕色的布，其他的大夫和护士也围在椅子周围，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姓什么，叫什么，家里有什么人……（注：日后人口普查的时候，貌似也是问的同样问题）

我随口答应着一边儿好奇地东张西望，这时有人把盘子上的布给揭开了。

) s% ^+ _4 F6 X一盘子明晃晃的器械，有带钩儿的，有带尖儿的，有带刃儿的，还有把勺子样的东东。

我当时脑子里轰地一声，满脑子北冰洋冰砖早飞到北冰洋上空去了，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这些东东，合着过会儿都要往我身上招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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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p0 g5 T( m: o& I4 u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心情好比一头快乐的小猪，哼哼着回圈等着拱食儿，结果看见屠夫举着雪亮的杀猪刀在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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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g* ~$ @. M% q1 w3 ^; r困兽犹斗，我决定为保卫扁桃体死战到底，当时大叫：“我不要啊！”手一抬，哗啦一声响亮，手术器械盘给掀翻了，我挺身就要往椅子下跳，护士眼明手快一把按住了，“小朋友要听话！不听话不是好孩子！”

/ O& h$ j$ S2 @: ~; v4 d; j' `' z都什么时候了还当好孩子？我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挣扎，一边儿尖叫妈妈救命啊，一边儿连打带踢，周围的人有按手的，有按脚的，还有一个抱着我的脑袋叫我张嘴。

张嘴？当我傻子啊？我把嘴巴和眼睛全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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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Y, M+ y& S“不成，得给Y全麻！”身边有人说道

2 K# U  [6 d4 \0 c! Z* o5 K3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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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过来的时候，老妈正怀抱一个蓝色的保温罐坐在身边，我张嘴想说话，喉头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当时眼前一黑，差点儿再次晕过去。老妈赶紧说：“不要说话！妈妈给你买了冰激凌……”说完就挖了一勺递到我嘴边，还没张口，一股甜甜的奶香就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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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北冰洋冰砖如何美味，给你喉头割一大伤口再吃冰砖试试？那滋味我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直到现在还落一毛病：看见冰激凌喉头就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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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9 R" u0 l/ Z/ G杨白菜就躺在我旁边的床上，面色惨白，杨家阿姨怀里抱着一个一模一样的保温罐，也正一勺一勺地给杨白菜喂冰砖。吃完了冰砖，天也黑了，两个老妈收拾好东西走人，我全身无力地躺在床上发呆，旁边儿杨白菜一掀被子下了床，坐到了我的床边上。

/ p+ {( M! i6 P5 P; _两人都喉咙痛，相对无言傻笑，半晌，我开始犯困，杨白菜却是一点儿要回自己床的意思都没有，眼中还隐隐有泪光。我突然明白了，这家伙从小就没离开过家，我在幼儿园常驻惯了，老妈说走就走我倒也毫不留恋，杨白菜就有些吃不消了。我往床里挪了一下儿，拍了拍枕头，他当时眼睛就一亮，高高兴兴地爬上床来，很快在我身边拱了个窝儿睡过去。

杨白菜是那种一旦睡着就顺时针满床乱转的主儿，如果不是半夜护士查房把他拎走，我恐怕免不了要被他踢下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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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观一夜之后，杨白菜和小乃武光荣回家后又吃了两天的冰砖，等到能跟其他孩子们接触的时候，每被问及是否冰激凌管够，我们俩一律大摇其头：“嗓子眼儿拉一大口子，特疼，吃冰激凌都疼啊……”

& }8 l8 A. ^" J: K) u割扁桃体风头刚过，大白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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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6 s) h4 j) p* `那时北京的冬天，大白菜是看家菜，记得好像还得分一二三级，入冬前家家户户都得买上个几百斤，然后每天的餐桌上就是煮白菜，熬白菜，醋溜白菜，清炒白菜，白菜饺子，白菜包子，白菜馄饨（老妈发明，版权所有，翻录必究），凉拌白菜丝儿，萝卜泡白菜，芥末墩儿…………如此吃到次年春天，窗外的白菜堆日渐缩小，拿回家的白菜外面两三层的菜叶子菜梆子都是焦黄透黑的，跟埃及木乃伊有一拼了。全家老小都对白菜吃出了深厚的“感情”，家里孩子如杨白菜和小乃武这样有能量的，往往闻到一点儿白菜味儿就会拔腿狂奔。

部队大院的白菜是统一供应，汽车排的大卡车恨不能全体出动，拉回来的菜在操场上堆得跟小山一样，家家户户都会设法借了小推车或三轮车跑去排队，几百斤白菜拉回家去，抢占楼南面向阳的地方开晒。晒了两天，把外面一层白菜梆子的水气给晒没了，就开始天天跟伺候大爷似的伺候自家的白菜：白天气温高有太阳的时候，把白菜倒腾一番，底下的翻上来透透气儿，入夜气温一降，赶紧拿旧被子破毡子给盖上，上面还得压两块儿砖，省得夜里风大给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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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5 }. I  U  |' b唯一的壮劳力远在千里之外，我家的白菜往往是最后拉回家去的，头年老妈生病的时候，有次大风降温，老三忘了夜里去给白菜盖被子，结果几百斤白菜冻烂了一小半儿，那年省吃俭用到了开春，家里还是闹了菜荒，连吃了两个月没白菜丝儿的挂面后，老妈痛定思痛，决定今年挖带领还在北京的大姐和三姐挖白菜窖。

) x( s% n& I8 ?: Q这地上打洞看似简单，真挖起楼前的三合土来可就费了劲儿了，好在老妈老姐们都有当年挖防空洞打下的坚实基础，断断续续干了一个礼拜，居然挖出了一个一人深，二尺宽，四尺长的窖来，窖里扔了个破凳子，用于爬进爬出。窖顶上搭了几根木条，盖了一层毡子，还立了一个标记防止别人掉进去。

/ D( n9 I$ r4 Z6 r' `! J4 _4 k, y白菜窖竣工次日，杨白菜，小雨和我玩儿捉迷藏，手心手背“单门儿我倒霉”的时候，小雨输了，老老实实在汽车排车库捂着眼睛数数，我拉着杨白菜一溜小跑去了白菜窖跟前，一掀毡子，扑通就跳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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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白菜还没发，我家白菜窖里空空荡荡，有股潮潮的强烈泥土味道，我和杨白菜两人得意洋洋地听着小雨在外面数满了一百，嘴里大呼小叫，东找西找，一路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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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一会儿，杨白菜扯了扯我的衣袖，“咱们出去吧。”说完站到凳子上，伸手一比划，当时叫一声苦，不知高低，原来这白菜窖跳下去容易，爬出来就困难了：窖口小肚膛大，里面垫的小凳子大人上下只要两手一撑，可换了我们两个小屁孩儿站上去连脑门儿都够不到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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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 y9 K, s3 R& S+ p  U我们俩彼此看看，“怎么办？”杨白菜满脸的苦相。

0 g4 c; z6 o4 |7 u2 _0 s% S& B“我叫姐姐来拉我们出去好了。”我深吸一口气刚要喊一嗓子救命，杨白菜的手捂上口来，“别，别，我爸知道了又得揍我。”

! Y& R5 Y# l; S. X+ n“那怎么办？”杨白菜在窖里乱转，却是一个主意也没有，晚秋白天短，从窖口透进来的光渐渐有些发暗了。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冒出一个主意来，“我们搭人梯吧，就跟地道战里那样，你到凳子上蹲下，我踩你肩膀先上去，再拉你上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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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 j5 _6 V: X2 C杨白菜这个家伙真的很没用，我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撑窖口，他已然开始在我脚下哇哇呼痛，等我连滚带爬出了窖，在地面上伸手下去拉才发现自己的力气不够，试了几次不成功，还差点儿自己一头再栽下去，杨白菜嘴一扁，在底下开始抽抽搭搭地哭鼻子。我心里一急，也开始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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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m7 `% l“怎么着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回头一看，是某某军的哥哥卫国，他跑到白菜窖口一看，嘿嘿一笑，在我身边蹲下来，“你帮我给你姐一样东西，我就把他给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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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S) ]2 |6 D; M3 y' G“嗯！那你别告我妈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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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4 v% y: J“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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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一探手，抓着杨白菜的手腕跟拎小鸡似的把杨白菜给拽了出来，回手递给我一个叠得小小的字条儿，“你拿好了，别让你妈看见，听见没？”

当天的傍晚，大院的白菜终于发了下来，老妈带上三姐，再把住校的大姐给叫回家，蹬着跟食堂借来的板儿车，四百斤大白菜拉回家去，在白菜窖旁边码成一堆。几个人忙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我趁大姐喝水的功夫把字条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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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打开看了看，扶扶眼镜，微微一笑。

卫国什么都想到了，唯独忘记我有不止一个姐，而别人一提“你姐”，本五的缺省设置就是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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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i- G- i) p! C0 \那年老爸回家的时候，正好又赶上我们幼儿园给首长们演出。歌舞完毕，照例由本五给首长献花，满场掌声美得本五飘飘的。老爸看完了演出，回家就跟老妈商量要赶紧让我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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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上学要满七岁，老妈是当老师的，可以提前把我给“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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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刚五岁，太早了点儿吧？”老妈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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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 L) ~; r“早什么早？我三岁就开始背孔雀东南飞了！”（注：老爸的老爸是国语老师，对“孔雀东南飞”情有独钟，每次讲课讲到此诗动情之处，居然能把学生和自己都讲哭了，课堂上师生相对痛哭，课堂外校长探头探脑：“天游这家伙，又讲孔雀东南飞了吧？”）

“小五跟班上其他孩子要差两岁，会不会受欺负……”

* O+ h; O* Z# M. x“不会！明天我就送她去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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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1 Z! h0 z  V$ }  U: }! v离开幼儿园的时候，陈老师恋恋不舍，“这孩子四肢软，听力也好，练歌舞可是好苗子，要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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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H" p4 N5 _# `6 G- Z老爸提着我的小行李，哼哼哈哈地应付一番，拉着我的手就出了门儿。

走出好远我扭头回望，陈老师依然立在幼儿园的门口。

/ n5 n: F% R: I! c7 N+ h1 }当时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4 D0 [( F: j+ P0 G6 S0 m1 S老爸却是得意洋洋：“我女儿给他们唱歌跳舞？哼！想得美！”

到处停留的叶子

喜欢就捧捧场 发表于 2013-11-24 13:16
院里的白菜还没发，我家白菜窖里空空荡荡，有股潮潮的强烈泥土味道，我和杨白菜两人得意洋洋地听着小雨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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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啊，晃煤气罐，挖白菜窖，把我妈的记忆都晃出来啦，哈哈，还有，这小乃武肯定是你了，也是五岁上小学呀？有个当老师的妈不错吧？

清风徐来

一口气看完。太。。太。。。太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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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我小时候也是长托的孩纸啊。。。

yrsz

喜欢就捧捧场 发表于 2013-11-24 02:29
* V9 _+ C  D, B. D$ v2 \. O许多朋友问我，当年为什么老爸老妈两地分居，一家子随军不就得了么。本五出生之后不久，老爸就被派驻外地了 ...

: B5 X6 S  |5 e) t" F0 G# M当年中央广播电台小喇叭节目经常播金孔雀这个节目，印象深刻，原来是小五的首演，啧！啧！

tonyxu

看的又欢喜又心酸。献朵花儿吧。
* i: b" r% M9 Z4 c4 B1 o( H: B9 a  {8 i% a

潮起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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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就捧捧场 发表于 2013-11-25 02:16
院里的白菜还没发，我家白菜窖里空空荡荡，有股潮潮的强烈泥土味道，我和杨白菜两人得意洋洋地听着小雨在外 ...

写的真好，逐篇花。
) W$ x1 n* c- _" Z8 k2 `* x
' k8 d  Z/ q5 n1 _顺带贴几张可能会让谁眼前一亮的照片，有的片子是网上找的，怀旧或许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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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0 ~  E5 Y# |1 o- O/ L貌似从交流中心拍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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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叉叉便是交流中心
! U: o- h2 ]* l8 ]. N. M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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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熟悉的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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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9 v  k5 W3 g+ N4 a
$ v. h, \3 P) S  H9 B1 z( u. G以及曾经熟悉的楼

: B( g0 f- o+ y5 C/ ?$ R# m
1 K; q* s; G0 X% f还有这个邮局~~~


Pietro Mascagni: Cavalleria rusticana - Preludio---(Soundtrack)
" Q: z, o+ W: _5 y/ w

8 k1 P: h: n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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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群山

后来呢？？？？？？？？？？？？？？？？？？？

楚天

喜欢就捧捧场 发表于 2013-11-23 13:29
" N, C7 T7 _  g1 x9 Q“我妈妈病了，姐姐说是美丽耳综合症。”我和杨白菜蹲在工地旁的沙堆上，全力以赴地挖着胶泥。

) C7 j8 L3 T/ x. h( ~“美丽耳？ ...

% C" b& w5 y) ~1 v+ N8 _$ c真是开眼了，怪不得猜作者时大家总说小五。不过，“辣块妈妈”是什么典故？

喜欢就捧捧场

“起势～拗弓步搂手冲拳～冲拳弹踢～马步上架冲拳～……”八月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东单体育场上，一群七八岁的孩子正在那里列队打长拳，队前的女教练四十来岁，黄瘦干瘪，脑后拖了一根儿细细的麻花辫子，嘴里漫不经心地吆喝着招式，手中拎着一根儿尼龙绳栓的钥匙抡来抡去。

) u2 X. C% [# Q大姐拉着我的手一路小跑过去，口中直道歉：“对不起啊章教练，我们没挤上大一路，迟到了。”（注，那时的一路公共汽车开始有两个车厢了，人称大一路，起点站在公主坟，那时从北京城西去天安门的车貌似就是一路和四路还有地铁，每次都是挤得要命）

8 j& @% Y$ x0 p; G  V1 k章教练从眼角一瞥我们姐儿俩，朝运动场边儿的栏杆方向一指，“先去压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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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6 z& q2 t  n9 s  G) a9 X为了准备九月份开学，老爸给我报了东单体育场的武术班，老大放暑假之后，每个礼拜三次，跑公主坟挤大一路去东单。武术班里的孩子全是七八岁的，我站在队里足足比第二矮的还矮了半头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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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u2 H/ g) b. [& p4 v年纪小就比较吃亏，第一天，列队踢腿，大队人马已经一路烟尘地“踢”远了，我还蹲在地上玩儿土玩儿得如痴如醉，被罚二十个仰卧起坐；第二天，马步冲拳，我突然老远看见大姐朝卖冰棍的老太太走去，当时欢呼雀跃朝场外跑，被罚二十个仰卧起坐；第三天，歇步亮拳，我突然无故大笑，被罚二十个仰卧起坐……

当然也有占便宜的地方，有了在幼儿园练舞蹈的底子，压腿不象别的孩子那么疼得跟坐老虎凳似的，下腰身子一仰就有，章教练有时候跟大姐闲聊就直说，“什么都得从娃娃练起啊，我当年八岁开始练，那苦头吃的……”

5 g& i0 h, V% b% h; G& m( V练武术的运动量比平常的玩耍要大多了，我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腰酸腿软，到家饭量大增，晚上睡觉根本不用老妈唱歌讲故事，头一挨枕头就着，蒙蒙胧胧就听见老妈跟大姐念叨：“练武就是好啊。”

! t9 ^, c# S/ _/ I跟大姐出门是非常快乐的事儿，早上去东单路口东南角的小吃铺里吃一碗担担面，练武完毕再去东单菜市场门口，五分钱一牙儿的西瓜，几个吃客人手一牙儿，围着地上一个大铁盆啃得酣畅淋漓，人人的吃相都是相当的不堪。吃完了西瓜，大姐回去菜场转转，买些在当时北京还比较罕见的蔬菜回家，比如疙里疙瘩的苦瓜，细细长长的丝瓜，还有圆圆的矮矮的塔酷菜（呃，这个是音译，原来的文字不知道，江南的朋友知道的给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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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1 V  g6 y, P1 l( j! `! a, [当然，在我心中最大动力还有一个，就是能找个机会把某某军和某某虎给叫到某个阴暗角落，然后把什么进步踢腿、纵步飞脚、弓步推掌之类的好好活学活用一把。

杨白菜和小雨看我在院里每天早上起来正踢，弹腿，外摆，里合地疯狂折腾，自己习武的心思也热起来，但杨家阿姨不知为何，就是不答应。他们俩个一合计，不能去东单学还不能自己跟小五学么？
4 ?' \2 O& U' u; z  w* k
3 ?9 i. c, a; m' y3 P9 Y习武一个月，我就收了俩徒弟，hiahiahiahiahia （借用一把猪猪专利）

到了九月份开学，老妈骑车把我带到学校，头四节课顺顺当当地下来，放学后老妈去打饭，我就熟门熟路直奔沙坑玩儿土，正玩儿得高兴，只觉得头顶被人重重一拍，身后有人冷笑道，“一年级的小豆包，一打一蹦高～。”

回头一看，某某军歪着头看着我，身边某某虎一脸的坏笑。

6 P$ {+ h- P. O6 {. w2 |4 K1 p校园里的人都走光了，操场上静悄悄的只有我们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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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P9 i  h1 I$ d! ?我吓坏了，武术刚学了一个多月，长拳还没学全，成天练来练去，熟极而流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压腿，一个是正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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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得讲一下儿我练的正踢，踢的时候，两手平伸，立掌，勾脚，一条腿绷得直直地踢出去，踢的方向？自己的脑门，章教练说了，踢得离自己脑门越近越好，我当时还傻傻地追问过，“那踢着自己怎么办呐？”

“你就不会偏偏头，这一脚就从耳朵边上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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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u  s2 N9 V: x& m后来看武打片，女主角双手被敌人从身后拿住，敌人还很嚣张地来一个单臂锁喉，女主角就往往刷地一脚正踢，脚到跟前，头一偏，敌人脑门儿正着，那真是要多飒有多飒。

, W4 F- i) z1 e" T0 n; K2 `我当时的麻烦有二：一是还不知道正踢的具体用途，二是某某军和某某虎在我面前而不是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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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我上学头一天就被某某军和某某虎给堵在沙坑里，眼看两人慢慢逼近，当时不及多想，两手一分，立掌，左脚支地，右脚虚点在身前，却是正踢的起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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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网上各位习过武的老大跟人动手的起势如何，我平常看电影电视里不外乎立掌或抬拳在胸前，下面虚步或击步，这样近可攻退可守，而象我那次那样门户大开不伦不类的，少见。没办法，谁让某们跟当年程咬金程爷一个毛病：就会那三板斧呐？

某某军乍一看我摆了这么个姿势，当时就一愣，随即笑道：“听说你去学武术了，怎么样？我们比划比划。”

5 x; h& i2 O1 i7 ^我不做声，背后的冷汗一道一道的，只知道自己那一脚正踢完后，能使的只有家中姐姐大人们亲传的六六三十六路绣花王八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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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某军估计当时心里也没谱儿，我这边儿两掌平伸举得胳膊都开始发酸了，他还是在那里念念叨叨，“怎么着，来呀？不就是练武术么？谁怕呀？“

# H' i1 ^  l+ K: O& K某某虎就没他那点儿心眼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烦了，“我来！”话音未落，人就往前冲，我赶紧把右脚正踢出去，坏了，踢早了，右腿还直挺挺举在身前的时候他才撞过来，当时失去平衡往后便倒，好在尚有急智，两臂一合，紧紧抱住某某虎的头颈，两人就滚倒在沙坑里，某某虎挥拳乱捶，我身上着实挨了几下儿之后，忍不住怒火中烧，拳变掌，掌变指，指再变爪 － 我挠！

两人正扭作一团的时候，某某军加入了战团，我被压在底下，混乱之中不知道谁的手正好按到嘴边儿上，赶紧一张口狠狠咬住……

接下来发生的事儿就跟平常小孩子打架没什么两样了，学校的看门大爷路过，看见三个学生扭成一团儿，赶紧过来拉架，先把某某虎拉开，再拉某某军的时候才发现我还咬着他的手掌外侧不放，“啊？ 小五子，快撒口！你们俩小子混蛋，两个打一个？欺负小丫头算什么本事？”

- ]9 q' B4 ~# v2 p0 y某某军的手流着血，某某虎的脸上添了几道抓痕，我自己气喘吁吁地从地上爬起来，生怕这俩再上来动手，两手一伸，又摆了个平踢的起势，腿却软得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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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 _* E# P3 g$ t' w) j/ d" Y“你们仨跟我来！”看门大爷把我们带到学校的教研室，老妈正好拿着饭盒进门，几个老师叽叽喳喳把我们三人一人八十大板地教训一番，某某军和某某虎一人领了封家长信回家去和武装带“亲热”，老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尺：“上学第一天你就敢打架？让你学武术是为了跟人打架的么？手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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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放学回家的时候，跟杨白菜并排走路队（前边忘记交代了，杨白菜老妈帮忙让小乃武提前挨刀摘扁桃体，小乃武的老妈投桃报李，把杨白菜也提前塞进了学校），杨白菜笑眯眯地问：“今天你把某某军某某虎一起打了？”

“是他们打了我才对。”我很沮丧地说，老妈的木尺够厉害，我的手掌又肿又红，一跳一跳的痛。

“打平就好。”杨白菜拉着我的手，很小心地绕开地上一摊马粪（注，那时候北京街头还是常有马车滴。）“用的什么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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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B( z- `" K& U我有些犹豫，很想告诉他近身肉搏真正见效的貌似除了挠就是咬了。

“杨白菜！走路队不许说话！”小雨走到我们身边，抱着胳膊，胳膊上的三道杠正对着我们，肘弯里却是竖着大拇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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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T+ W0 |- ]1 M/ r$ O% |+ i# F
, V' n9 ?* J. g: A' w- W9 K0 ?+ E8 v时间过得飞快，树上的叶子转眼又落了个精光，那时的学校的教室是一排一排的平房，每个教室里一个大号的蜂窝煤炉子，各班引火的木柴全是靠学生平时上学路上捡。杨白菜有一次捡的木柴上可能还挂着截电线，结果生火的时候黑烟滚滚，熏得老师带着全班临时换教室。

每天第二节的课间，老师会拿着一杯醋浇点在烧红的炉盘上，说是能给全班防感冒，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股焦焦酸酸的气味，不算难闻。
: U* J; U2 a; \% P* z6 J
& i' N. M" @0 [4 ^+ z0 |到了快放寒假的时候（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反正是在冬天），那天上语文课，我这个左撇子当时正被老妈扳得火上房，用右手写的字老是反着，结果被语文老师点名批评，当时罚站的位置正好在火炉的附近，棉裤的一侧被烤得暖哄哄的，正昏昏欲睡的时候，窗外就听得咣当一声巨响。
( M5 ~3 q$ G, d6 O" X
" L+ L' t( [  N+ |% q# M6 N7 i那是我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大的动静，什么二踢脚，麻雷子，还有军训的时候打的小口径步枪，跟这个动静比，就像，就像，呃，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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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d! o0 G* v! E- _( m% ~: |7 L窗子上的玻璃碎了，坐在窗旁的同学头破血流。

老师手里的粉笔掉了下来，发了一会儿呆才醒过闷儿来：“同学们，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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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被巨响震得发蒙，老师连喊了两声：“出去，快出去！”大家才醒过闷儿来，发一声喊，同时往外冲，我离门口近，又是正在罚站中，所以是头一个跑出去的，跑了没两步突然想起杨白菜来，赶紧回头去找，就看见他和其他几个同学同时挤在门口动弹不得，教室里的老师急得大叫，“别一起挤啊，一个一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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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杨白菜拉出来，两人一起跑到操场一看，当时就傻了：操场上这叫个乱啊！到处都是老师和学生，人人都在喊着点儿什么，所以谁的话都听不清楚。这大操场平常全校师生列队出来早操的时候很宽敞，但是这次可没人排队，大家乱成一团，有站在原地东张西望的，有到处乱跑的，十几秒钟的功夫，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已经被人撞倒了，我和杨白菜习惯性地往高处走，爬上了领操台，看热闹看的兴高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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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R) U1 ?0 q$ c$ z( Y2 D4 ~“不许动～！”身边的音箱突然炸雷一般的响了起来，吓得我和杨白菜平地一跳三尺高，回头一看，体育老师也上了领操台，一手攥着麦克风一手捋着电线威风凛凛。这位估计平常战争片看的多了，抢到扩音器出口就是这句不许动，（还好不是缴枪不杀），操场上乱跑的人都渐渐停了下来，体育老师接着下命令：“以各班为单位集合！老师班干部帮着组织……你们两个，下去！”

7 x( [  }% S, Z- f: K我和杨白菜没反应过来，还在饶有兴趣地东看西看，结果一人屁股上挨了一脚，赶紧飞奔去班里集合了。

那天我们在操场上站了好久，人人冻得哋哋的，学校震碎的玻璃四天以后才配上，那之前一直拿晚报糊上，教室冷得坐不住。至于那声巨响，什么说法都有，有说是特务搞破坏炸了军火库，有说是地震，还有说是油罐爆炸的……我个人觉得比较可靠的说法是从老妈的教研室听来的：一架飞机撞了附近一个工厂的楼，据说死了好多好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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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事件后来我找了好久相关报道也没找到，再问老妈的时候她居然不记得了，不知各位网友对七十年代末冬天北京的空难有没有了解的，如果能指点一下，小五人生中一个迷惑就解了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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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过公历新年的时候，老爸回家了，跟老妈两人在厨房里煎炒烹炸，家里弥漫着红烧肉＋清炖鸡＋油炸带鱼＋蟹粉狮子头的香味，桌上摆了中国红，丹阳封缸酒和洋河大曲，我咽着口水追在大姐身后问，“姐，是钟叔叔要来么？”

# P6 o/ t9 r0 @1 v我对钟叔叔的来访总是又期待又害怕，期待的原因简单：有好吃的。害怕的原因就有些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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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叔叔是老爸的老战友，蒙古族，为人豪侠善饮，他一来我家就跟过年一样，老爸老妈会把平时攒的肉票全拿出来用了。钟叔叔是一顿两瓶洋河的量，喝高了兴就把我抱到膝头，“你，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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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是小五……。”我弱弱地答道。

* z  o+ {3 C7 U; R7 W2 n“你爸爸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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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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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5 ?. y% a* J5 s“不对！是我！”

& O# _" R+ T* c7 x) _“老钟，你找死啊！”老爸老妈同时喝道，脸上却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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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r5 ^" f3 D- f, n, \“你不要理他们啊，跟你讲，钟叔叔家有三个小子，你李阿姨就想要个女儿，当年我跟你爸爸讲好的，拿我家小三换你，知道不？后来他不讲信誉，不换了，混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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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F) O  c' c' w8 i: n, a; N钟叔叔每次临走，都会抱着我假装要带走，一直闹到我嚎啕大哭才还给老爸，“呵呵，还你还你，唉，还真是你女儿哈，抢都抢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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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D8 \5 a2 l  F) v: a, i2 ^这次要真是钟叔叔来，我得躲远点儿，省得他又拿我开涮。

$ k. u, t% }  _% S# x  Q  f大姐不知道为了什么，脸红红的，就是不答话。
# P4 L7 l! O3 ]7 y& \% l6 h
到了快正午的时候，有人敲门，我雀跃着去一开门，傻了。

: L  w9 p0 V+ e) ]$ w. y门口站着一个海军军官，高高的个子，笔挺的军服，大盖帽下浓眉大眼，笔直的鼻梁。

我仰望着他，心想：“帅……帅～帅！太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