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战争两周年了

晨枫 · 发表于 2024-2-25 00:08:59

乌克兰战争已经两周年了。战争爆发前战云密布，但真的爆发时，世界还是大吃一惊，谁都没有料到俄罗斯真打，而且战场不仅限于顿巴斯。

俄军从狂飙突进，到折戟而归，到咬牙强攻，到直钩钓鱼，不可谓不一波三折。乌军表现也可圈可点，不仅在一开始稳住阵脚，哈尔科夫反攻的胜利还大振军心民心。不过国力差距最终在扎波罗热反攻失败中显现出来，巴赫穆特和阿夫杰耶夫卡的失守更是预示了战略失败的前景。

乌克兰战争是二战后欧洲最大规模的武装冲突，在战役战术、武器装备等方面都值得深入研究，但乌克兰战争最大的影响还是对世界政治经济走向的长期影响。

乌克兰的历史、文化和民族问题很复杂，现代乌克兰的版图更是几百年争夺和赋予的结果。当前的乌克兰战争成为立国之战，乌克兰的民族意识在战火中形成了，泽连斯基的民族英雄地位则有点不确定。

泽连斯基是电视剧演员出身，没有从政经验，更无军事指挥经验。战争突如其来，他拒绝撤离基辅，与人民一起战斗，鼓舞了乌克兰的人心，赢得了西方的尊重。但人民的尊敬和西方的盛赞使得泽连斯基对自己的个人魅力和领袖才能错误估计，更是对乌克兰的彻底胜利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坚持要把俄军彻底打出包括顿巴斯和克里米亚的整个乌克兰，最终把乌克兰的生存斗争变成他个人的政治投机。

他对西方贪得无厌地索取，以为可以调动整个西方帮他重建乌克兰。西方对于富庶强盛的乌克兰并无热情，能给俄罗斯放血的乌克兰才是好乌克兰。至于在此期间乌克兰要被放多少血，如何回血，并不重要。

泽连斯基还对军方瞎指挥。他的坚定在基辅保卫战中稳定了乌克兰的人心，坚定了西方的信心，但哈尔科夫反攻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泽连斯基最大的错误是巴赫穆特，严令乌军不得撤退，在不必要的方向浪费宝贵兵力。泽连斯基在阿夫杰耶夫卡重犯了巴赫穆特的错误，再次咬上俄军钓鱼的直钩。

寸土必争是不切实际的政治正确。军事是政治的延伸，但政治企图不能凌驾于军事规律之上。寸土必争、全线死守使得乌军哪里都成为必守，丧失了主动进攻和诱敌深入的机会。俄军只要炮弹洗地、闷锅炖肉，就可一面钉住乌军，一面持续消耗乌军有生力量，以此消耗乌克兰的人心和西方的信心，最终诱发乌克兰的政治、经济、社会和人道崩溃。

泽连斯基眼下的问题是将帅不合，总司令扎卢日内对哈尔科夫反攻胜利有清醒的认识，勉强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发动扎波罗热反攻遇到预期中的失败。扎卢日内对战争前景的悲观预测对泽连斯基是不可忍受的政治错误，他本人的政治声望则有望在原定2024年的乌克兰大选中成为强劲对手。

乌克兰法律容许在战时推迟大选，泽连斯基把扎卢日内挤走了，但乌克兰对西方日渐成为负资产，依靠自身则连维持战争僵局都困难。乌克兰人也对战争疲惫了。根据民调，在2022年5月，1/5的人有家人或者朋友中在战争中丧生。2023年11月，一半人都回答说家里或者朋友里有人丧生，中青年中比例更高。

在西方援助降温、乌克兰军心低落、人力资源枯竭的现在，泽连斯基的彻底胜利越来越遥远，但就地停火意味着乌东四州割据的永久化，这又不能接受。乌克兰的战争还将在流血和僵持中继续下去，直到失血过多，或者奇迹出现。

更大的问题是战争后遗症。

在苏联时代，乌克兰是与俄罗斯齐肩的加盟共和国，工农商贸科技文教全面发达。但战争改变了这一切。乌克兰的工业集中在顿巴斯、哈尔科夫和第聂伯河下游两岸，要么在俄军手里，要么被战火摧毁。

对此，乌克兰人未必有多心痛。这些苏联遗迹在技术上早就落后，乌克兰人期望西方帮助重建工业，战火还省却了拆迁。且不说重建资金从哪里来，西方自己也去工业化了，帮助乌克兰重建更不是当务之急。

乌克兰是欧洲粮仓，双方广泛布雷使得大批农田无法耕作，丧失大量劳动力对乌克兰农业是更大的打击。

战争使得第聂伯河和黑海航运全面停摆，乌克兰的商贸全靠有限的陆路维持，在很长时间里都会是严重的制约。

在科技文教方面，青壮年男性都当兵去了，其中很多丧生或者伤残于战火，大量受过高等教育、具有高技能的女性作为难民离开了，乌克兰的科技文教将在很长时间里恢复不过来。乌克兰人的移民和偷渡在战前就是大问题，现在得到合法外流机会，很多将以各种可能的方式永久性地滞留海外。

苏联在卫国战争后很多年都没有从战时伤亡导致的男女失调中恢复过来，乌克兰也将有这个问题，而高教育、高技能的青年女性大量借难民渠道永久流失，进一步加重乌克兰未来的人力资源困难。

挫败和绝望有可能使得乌克兰在政治上更加极端化，在仇恨和不甘中燃烧自己，直到身心皆如死灰，最终对乌克兰的民族性格造成难以预测的影响。

乌克兰的教训是惨重的：为一个大国从另一个大国的火中取栗，难免不烧着自己。四两拨千斤是有条件的，而且对抗大国通常不可能一击夺命。一旦千斤醒过神来，千斤就是千斤，四两依然是四两，小国与大国拼血条注定是悲剧下场。

小国背靠大国也不行。背后的大国让小国依靠不是出于爱和道义，而是出于利益。一旦战争偏离背后大国的政治设计，小国就是断臂止损中的臂，甚至只是盲肠。

俄罗斯也走了几遍过山车。西方的极端制裁给俄罗斯制造了极大的压力，但俄罗斯有核有钢有油有粮，基本盘并不受西方制裁的影响。在这里，西方制裁的四两拨动了百斤，但俄罗斯的千斤之躯最终稳定下来，并且在逆境中不可思议地取得增长。

普京的政治权威在一段时间里受到严重的挑战，但外界的压力没有压裂俄罗斯，反而巩固了普京的政治权威，也迫使俄罗斯整体向东转。2024年是俄罗斯的大选年，反对派已经不成气候了，普京不需要排除法，优选下来也就是他。

普京的问题是年事已高而依然缺乏有效的政党组织，但俄罗斯的政治前景或许因为乌克兰战争而有所明朗。

从彼得大帝开始，俄罗斯就在向西方学习中前进，一直背着自卑的包袱，或者以自大掩饰自卑，较少有真正自信的时刻。克里米亚战争是重要时刻，俄罗斯爆锤得到英法支持的奥斯曼，最终保住克里米亚，巴尔干则得而复失。1812年把拿破仑打到落荒而逃，那也是广义的拿破仑战争的一部分，包括奥斯特里茨和滑铁卢，俄罗斯部分在法国称为“俄罗斯战役”（Campagne de Russie），并不是独立的战争。卫国战争是第一次真正打败欧洲强国，但这也是在美英盟国一起围殴中实现的。

乌克兰战争不同。欧美的介入程度出乎俄罗斯的意料，但俄罗斯依靠自己的力量，不仅顶住了欧美的政治经济压力，还在战场上挫败了得到欧美手把手支持的乌克兰。这是俄罗斯在历史上第一次独力打败整个欧美及其支持的势力，对打破俄罗斯对西方的仰慕心非常重要，

俄罗斯一直渴望融入西方，但相亲相爱只有在平等的双方之间才能实现。西方一直把俄罗斯看作穷亲戚或者莽亲戚，从来不是真亲戚。俄罗斯的国徽是双头鹰，一头看着欧洲，一头看着亚洲。只有找对位置，才能找到未来，找到真爱。乌克兰战争来之不易的胜利对俄罗斯的民族心理走向作用巨大。

乌克兰战争对德国也具有深远影响。

冷战结束后，德国的安全态势达到俾斯麦统一德国后最好的状态。乌克兰战争在两个层面上打醒了德国：

1. 妄战必危，引火自焚
2. 欧美的军事技术优势靠不住

北约东扩是美国力主的，但德国是从犯。对于力量的边界缺乏认识，以为可以靠无限挤压迫使俄罗斯内爆，为北约赢得更大的缓冲空间，结果迫使俄罗斯反弹，德国的安全态势在冷战后第一次严重恶化。

在接受《星期日世界报》采访时，德国陆军总参谋长布罗伊尔表示，德国必须加强军事准备，为在未来五年内与俄罗斯可能爆发的战争做好准备。他敦促尽快提高威慑力，除了人员和物资准备外，还需要“心态的转变”。

这不仅是德国的问题，还是整个北约的问题。北约秘书长斯托尔腾贝格指出，北约不寻求同俄罗斯开战，但必须为俄乌可能长达数十年的对抗做好准备。欧洲必须加快重组与扩大军工基础，以加速援助乌克兰并补充欧洲自己的库存，

斯托尔滕贝格还说到，如果俄罗斯在乌克兰获胜，无法保证俄罗斯的侵略不会进一步扩大。因此，现在支持乌克兰并投资于北约自身的能力是最好的防御。斯托尔贝格没有提到的是，美国战略重点正在离开欧洲，特朗普只是加速这一转移，欧洲必须担负起自己的防务。

乌克兰战争爆发后，朔尔茨政府立刻通过1000亿欧元的特别基金，用于加强德国国防和军工。朔尔茨宣称将在2020年代确保达到2%的北约标准。在2024年的慕尼黑安全论坛上，德国国防部长皮斯托留斯甚至宣称，德国国防开支有必要增加到3%甚至3.5%。

冷战后30年的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已经成为遥远的记忆。

德国国防开支在1963年达到GDP占比4.5%的历史高位，1968年降低到3.4%，此后一直稳定下降，1980年降低到3%，1990年代进一步下降到2.5%，冷战后一直保持在1.0-1.5%，直到乌克兰战争爆发。即使“只”回升到3.0%，也是50年未有之高位，更将是对德国经济50年未见之压力。

1000亿特别基金已经大部分用完，2027年也到期了。更多的钱没有着落。难怪皮斯托留斯话音未落，德国财政部长林德纳就接上：德国国防开支维持在2%水平是一个挑战。

冷战后，德国在经济上得益于俄罗斯能源和中国市场，过了30年的好日子。

现在，德国依然是欧洲经济的火车头，但俄罗斯能源这条腿被德国自己斩断了，能源价格暴涨严重限制了德国制造业的竞争力。德国自作聪明地终止核电，光伏、风电又高度依赖政治不正确的中国制造，重启煤电作为权宜之计都是下策。即使在信息时代，能源依然是经济和民生之本，德国看不到政治正确又经济可行的能源前景。

中国市场这条腿左看右看不敢也不愿自断。大众汽车是德国制造业的龙头老大，大众汽车1/3的营收来自中国。大众中国从进口组装开始，到国产平替，到出口补缺（反向出口欧洲成为大众对自身电车技术和产能缺口的关键补缺），已经成为德国制造业高度依赖中国的写照。中国不只是市场，也是德国制造的左臂右膀。但在美国、欧盟和国内政治正确的压力下，又很难不做什么。

乌克兰战争在左，围堵中国在右，德国被活活挤上“一线天”之下的荆棘小道。

冷战结束后，德国顺风顺水30年，已经不知道什么是苦日子了，才滋生出绿党这样“何不食肉糜”的主流政党。“红绿灯”组合打败“牙买加”组合执政，不是因为民心所向，而是因为乏善可选。包袱沉重自然也难有作为。

严寒和森林大火是自然界清除病虫害的手段，乌克兰战争是现实的严寒和森林大火，对德国政治经济的影响还在继续揭晓。德国选择党不是因为乌克兰战争而崛起的，但危机是淘沙的大浪。德国选择党成为支持率第二高的大党预示了德国政治在未来可能大幅度偏离当前的轨道。即使德国选择党不能执政，其他主流政党也必须对相关政治诉求有所反应。上一次大幅度偏离是绿党崛起打破了基民盟和社民党各领半壁江山的旧制。

作为欧盟的镇海神针，德国的政治走向必然影响其他欧洲国家。

乌克兰战争也对美国也具有方向性的作用。

乌克兰战争不是美国发动的，但这是美国的北约东扩和颜色革命的长期政策的尽头。战争爆发后，美国迅速拉上欧洲，对俄罗斯发动历史上最全面、最严厉、最无耻的经济制裁，另一方面对乌克兰进行大规模军事援助，包括但不限于各路“志愿者”进入乌克兰直接参加作战。

俄军初期攻势遇挫极大鼓励了美国，军事援助迅速升级，力图通过大量伤亡、广泛经济困难引发俄罗斯全面、不可逆的政治危机，引发俄罗斯的二次解体。这不仅“永久性”地清除了一个宿敌，也对孤立中国至关重要。

但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出乎美国意料。俄军稳住阵脚，俄罗斯经济拒绝崩溃，民族存亡危机成为普京政治威望的护城河，反对派反而成为不顾民族大义的一小撮。

战争长期化了，军事胜利越来越遥远，援助乌克兰从振臂一呼的政治正确转变为美国的政治经济军事负担。

经济负担显而易见，仅当前正在美国国会等过关的援助就达600亿美元，加上已经提供的，总额超过1700亿美元。相比之下，加沙战争爆发后，美国对以色列的紧急援助“只有”140亿美元。

在军事上，乌克兰战争爆发后，美国陆军向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前出部署额外战斗部队，需要相关的战场建设，从真正的战略重点亚太分流资源。乌克兰战争更是对美国军火库存造成很大压力，尤其是炮弹、反坦克导弹和肩射防空导弹。不大为人注意的是，由于美国国会迟迟不批准新的对乌克兰的援助，美国陆军只能挪用自己的经费为乌军继续提供训练、指挥和情报支援，经费挤占不言而喻。

最大的负担是政治上的。

乌克兰打成僵局，美国进退维谷。在2022年哈尔科夫反攻胜利后，西方得意洋洋，在考虑如何让普京体面退出的问题。现在，轮到西方考虑如何让自己体面退出了。哈尔科夫是战术胜利，可能引向更大的战略胜利。但从巴赫穆特到阿夫杰耶夫卡，乌克兰面临的已经是战略失败，而且在西方“乌克兰疲劳症”和乌克兰人力资源枯竭、经济完全靠西方心肺机吊命的现在，看不到扭转的前景。

不管是出于党争，还是出于孤立主义，共和党更加倾向于甩包袱。美国公众和舆论也丧失了割肉支援乌克兰的热情，只有民主党已经入戏过深、继续硬撑。但放弃乌克兰将严重损害盟国对美国的信心。欧洲已经在认真怀疑美国是否会继续兑现保护成员国的北约义务。

更加具体地说，如果俄罗斯攻击某一北约成员国，美国是否会自动按照北约第5条的要求出兵保护。2024年大选共和党内呼声最高的竞选人特朗普宣称，对于国防开支不满GDP占比2%北约目标的北约成员国，美国不保护，而且将告诉普京：“你对这些国家想干什么，随你”。

除了美国、英国，北约成员国里只有波兰、希腊、爱沙尼亚、立陶宛、芬兰、罗马尼亚、匈牙利、拉脱维亚、斯洛文尼亚达到2%的标准，包括法国、德国、荷兰、挪威、丹麦等其他国家统统不达标。

波兰、爱沙尼亚、立陶宛、拉脱维亚、罗马尼亚因为乌克兰战争加强了对俄罗斯的敌对态势，来自俄罗斯的反压力迫使这些国家反过来加强国防。最危险的是，出于地缘政治、民族仇恨和皈依者情节，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对介入乌克兰战争最起劲，也最有可能在入戏太深中与俄罗斯擦枪走火，最终把北约拉入与俄罗斯的直接冲突。

美国乐见俄罗斯得到削弱甚至再度肢解，但对为此抛头颅洒鲜血没兴趣，美国的战略重点已经转移到亚太了。乌克兰战争后，美国陆军战斗部队向前部署，但还是轻装的“斯崔克”和空降兵，关键的陆军重装和空军、海军力量并没有增援欧洲，使得美国强硬的对俄态度很空洞。

俄罗斯打败乌克兰后，将进一步攻击北约成员国，这只是吓唬人的廉价说辞。俄罗斯发动进攻不是出于爱好或者习惯，而是出于利益和目的。乌克兰“无害化”后继续进攻北约的目的是什么？能实现俄罗斯的什么利益？

但在美国不再靠的住的时代，欧洲必须重新考虑自己的真实战略利益和定位，甚至在政治和军事上的“去风险化”。波兰已经在考虑拥核问题，而不是单纯依靠北约的保护。欧洲战略自主不仅对美国的欧洲战略是干扰，对美国的亚太战略也是威胁。

美国是美洲国家，既不是欧洲国家，也不是亚太国家。美国在越南战争后从东南亚撤离，在反恐战争后从大中东撤离。如果美国可以抛下乌克兰从欧洲撤离，那美国为什么不会抛下亚太盟国也撤离呢？

美国撤离了，中国还在。在可预见的将来，中国将长期处于上升轨迹，强大如美国也只能延缓中国的上升，而不能逆转。赌中国输是坏买卖，不留后路更不可取。

但在美国实力已经压不住中国的现在，美国需要盟国为美国两肋插刀，才能保住美国的两肋。三心二意的盟国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两肋。

美国霸权的三个支柱是：美元，美军，盟国。盟国这个支柱从来不是美国说了算的。美军依然强大，但已经露出各种破绽。在对俄罗斯的无底线经济制裁后，以美元为核心的国际金融体系的中立性和可靠性受到质疑，对美元信用和美国的借债能力是不利因素。

这一切，都与当前的大选撞到一起。

2024年的美国大选在很多层面上都是历史上首见，将充满看点。拜登在内政和经济方面乏善可陈，在外交和安全方面更是软档多多。加沙战争把美国拖入深重的不义之中，美国在台海和南海被反切香肠，乌克兰则从“成功故事”急转为“失败故事”。

要命的是，加沙、台海和乌克兰对拜登都成为“不可言说但又不得不说的故事”，而这些故事的结局将深刻影响美国大选和未来的外交与安全走向，尤其是将美国转向孤立主义的方向。

孤立主义的美国可能对中国更加敌对，但在各国在政治、经济、军事方面摆脱在中美之间站队压力方面，与中国的诉求倒是一致的，但这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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