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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有两个有名的盖茨：微软创建人比尔•盖茨和前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这里说的是后者。罗伯特•盖茨是美国近现代历史上很特别的一个国防部长，他可能和麦克纳马拉、拉姆斯菲尔德一样，成为美国近现代史上最有影响的国防部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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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茨是职业情报官出身，早年在CIA干，一直干到CIA局长。离开情报界后，他在学术界干，出任著名的德克萨斯农机大学（现在早已超过农业和机械了，有非常春藤中的常春藤之誉）校长。小布什据说有意邀请他出任国家情报总监，统管美国各个山头的情报机关，但他没有接受。但在拉姆斯菲尔德从国防部长位置辞职时，他接受了国防部长的任命，并在国会全票通过。在两党纷争日趋激烈的时代，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辩论一番，盖茨的全票通过是罕见的两党一致的时刻，充分说明了他的人品和威望。/ K& W- t$ O$ T4 `. F
1 \ H. y9 t5 A) F8 F& f小布什也急需一个人品和威望很高的国防部长。这正是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打成一团浆糊的年代。美国投入了空前的军力，但在战场上依然举步维艰、处处被动。迅速结束反恐战争（打赢或者撤出）是美国战略考虑的重中之重。战争不仅成为巨大的政治包袱，也成为经济上的不可承受之重。对美军兵力也是极大压力，兵力周转不过来，在世界其他地方留下危险的空档。另一方面，里根时代军备更新的老本吃光了，美国三军也面临装备换代的问题，美国空军尤其急迫，希望用F-22大量换装F-15，正在研制的F-35则将换装F-16、A-10等更多的飞机。B-2生产提前结束后，美国空军也希望启动下一代轰炸机的研制。对美军当前最急切地反恐战争，美国空军提供一切接到的要求，但在总体上处于使不上劲的位置，甚至可以说置身事外。这本来就是一场“步兵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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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兵种的“本位要求”和国家战略现实有冲突，这不稀罕，但盖茨上台时，这个冲突具有了新的意义。军事是政治的延伸。作为国防部长，盖茨不仅要对眼前的战争负责，还要对未来的美国安全负责，但有限资源问题严重束缚了盖茨的手脚，这是对盖茨任期内一切决定争议的根源。6 ~4 n8 H" p) F3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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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限资源条件下，决策的依据是对现状和未来的判断。盖茨是干情报的出身，曾担任CIA局长，小布什还有意邀请他出任国家情报总监，对于情报评估和态势预测是专家。伊拉克和阿富汗代表了穆斯林极端主义势力，这不仅对美国的中东政策是威胁，也对美国的总体战略态势是威胁。穆斯林极端主义势力不会局限在中东，而是会扩散到世界各地。反恐战争的目的是建立全新的中东政治秩序，其中包括抑制穆斯林极端主义。盖茨至少对穆斯林极端主义威胁的判断是正确的。为此，盖茨要求美军所有军兵种都要以反恐为主要任务，而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美国海军陆战队作为“第二陆军”投入战争，这只是第一步。陆军非步兵人员接受简单训练后，背上步枪，成为补充力量，大量炮兵、坦克兵等在战斗中“无所事事”的非步兵人员就这样成为“业余步兵”，这是第二步。盖茨还要求海军和空军人员也一样，作为步兵使用，在海空军内遭到强烈反弹，但在命令的重压和奖励的诱惑下，大量海空军人员也成为“业余步兵”，这是第三步。在路边炸弹成为主要威胁后，盖茨下令在最短时间里大量部署特别加强的防地雷车辆（简称MRAP），绕过了很多冗长的审批、评估程序。在无人机的作用初见成效之后，盖茨严令空军加速把人力物力资源向无人机倾斜。. H; R$ D( c% P; b7 H
. P7 k* ~/ S r" `9 ~& d' Y8 M盖茨的这一切决定都对反恐战争起到切实作用，但也带来了很大的副作用。美军早就完成了转型，即使装甲步兵也与反恐需要的轻步兵有很大的不同，轻步兵早已不是战斗主力，而是接近特种兵的专业兵种。反恐高峰美军超过10万，哪有那么多专业步兵可以部署？只有大量借调。但非步兵人员担任“业余步兵”的结果是，他们荒疏了自己的专业。他们回美国后，被迫花费大量时间和训练资源，恢复基本的专业技能。这还是不缺胳膊断腿的。训练有素的坦克车长在路卡放哨的时候被自杀攻击炸断一条腿，这不仅是个人的悲剧，对军队也是极大的浪费。但盖茨没有选择，除非大量扩大步兵编制，而这需要天文数字的军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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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部署MRAP在很短时间里就显著降低了美军伤亡人数，但由于十分匆忙，美军多管齐下，同时装备好几种不同的MRAP，不仅增加后勤上的麻烦，还有一个新问题：这些MRAP只适合于反恐战场，在“正规”战争中的战术作用很尴尬，不如常规装甲车辆适用。反恐战争一结束，大批MRAP很难处理，既不能直接留给伊拉克、阿富汗军方，生怕落入ISIS和基地之手，又在美军装备体系中没有一席之地，连送给美国各地警察局都不行，这东西太威猛了，远远超过警察局的治安需要，也不是警察局用得起的。现在成为巨大的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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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机是另外一个问题。无人机已经改变了战场，盖茨的“不择手段”威逼利诱是主要的推动。但盖茨“纵容”美军陆军大量拥有无人机，以至于现在陆军的固定翼飞机数量超过了空军，无人机也越来越大，毕竟空军的传统地盘，引发法律问题，因为美国空军掌握全部陆基固定翼飞机，这是法律规定的。另一个问题无人机对传统飞行员造成多方威胁，无人机操作员的“飞行小时”与飞行员的实际飞行小时如何等效，无人机操作员是否需要飞行员资格，以及终极问题：无人机会取代有人机吗？这些都从盖茨的推动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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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Z* ?# ~6 \但盖茨决定中最大的争议来自F-22下马。' }. t p; ~: }0 K7 s6 C$ b"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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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22的研制和部署过程一波三折，要不是F-35“后来居上”，本来高踞“问题榜”的榜首。F-22最大的问题是成本太高，而优异的性能到底是否有实际需要，是一个大问题。这是由美国的潜在敌人的水平决定的。* \! K0 k- y G. ?. G6 q% _2 I
+ E& c+ I& c2 \! R2 Q战略态势评估是盖茨的老本行。F-22是2009年决定下马的。考虑则是在这之前就开始了。这个时候，俄罗斯还在震荡疗法的后遗症中挣扎，苏霍伊T-50还没有首飞，现有的苏-27等也已经老旧。所有迹象都表明，俄罗斯在很长时间内无力与美国竞争霸权。升级的“十系列”加上即将投入使用的F-35足以压倒俄罗斯空中力量。盖茨的这个判断是正确的。1 J% m( [! Y) W* x&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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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朝鲜等“邪恶轴心”国家连俄罗斯的水平都差上一大截，不构成实质性的威胁。叙利亚的情况好些，但也不足为虑。这个判断也没错3 ]7 u/ o! F&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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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正在崛起，但“中国世纪”什么的还只是文人臆想。就空军而言，即使不算难产的歼-8，多灾多难的歼-10也才勉强投入使用，水平不超过后期F-16，而这是到那时为止中国航空工业实力的最高水平的写照了。中国要成为美国的near peer（近似对等），在经济上还任重道远，在航空技术上更是遥遥无期。但这个判断错了。大错特错。歼-10很快就出了深度升级的歼-10B。更重要的是，歼-20在指标和潜力上直逼F-22，甚至有说法部分超越。盖茨对此误判，但除了有数的中国国内知情人，所有人都误判了。1 \- S9 F. }+ u W2 A% D
3 K$ }: m% K( W0 v1 s" q8 ^* PF-22的支持者也没有这个先见之明，只有拿叙利亚、伊朗、朝鲜说事，说这些国家的IAD（综合防控系统）使得只有F-22才能压制。这是胡扯。萨达姆的IAD水平至少和这些国家一样高，美国空军照样轻而易举地粉碎了。F-117派上了用场，但要是没有F-117，也照样粉碎不误，多费一点事罢了。在可预见的将来，这些国家的IAD没有可能比现状有跨代的提高，即使伊朗装备SA-10，也不是非F-22才能对付的。要不美国海军遇到有SA-10的对手就不打仗了？这还谈什么干预台海冲突？中国装备SA-10已经有快20年了！$ V4 `4 t+ k' f6 w& m+ N& o
/ Z; s, l/ \# W8 H6 ~& F6 s4 R* Q盖茨或许对F-22有成见，屡次否决F-22出动参与伊拉克、利比亚的战事，不给F-22露脸的机会，还指责F-22什么战斗都不出动，这有失公允，但也有实际考虑：根本没有这个必要！道理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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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中国停留在10年前的状态，盖茨的判断是正确的。问题是中国太不按规则行事，自说自话地上升到世界第二大经济，而且坐二望一。在军事上，中国不哼不哈地悄悄实干，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弄得这10年来每到1月11日就大家一起猜：今年又有什么新花样。盖茨还曾经信心满满地认为F-35足够压得住中国的任何先进战斗机，但现在没人有这样的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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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4 n; n3 G: v$ h7 z, f盖茨大概是近几十年里离任时最为人眷恋的国防部长了。盖茨是共和党人，是小布什任命的。奥巴马上台后，邀请盖茨留任，这是美国政府史上罕见的。盖茨同意留任，但只愿意留任两年，把手头的改革做完，然后退休。- U) K: K) k; S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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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盖茨也是近些年来争议最大的国防部长，对盖茨的批评集中在他的短视，注意力过于集中在反恐战争，而忽视了即将浮现的“中国危险”。这不是盖茨一个人的误判，而是全世界都误判了。老实说，中国可能自己都误判了自己，谁在10年前能准确预测现在？谁有把握能准确预测10年后的中国？4 P a% t5 s$ o1 v. t: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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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F-22下马问题上，美国空军认定非381架不可；盖茨要立刻冻结，完成已经进入生产线的飞机之后立刻停产。盖茨为此与美国空军高层结下梁子，用核事故作为借口，把空军部长韦恩和空军参谋长莫斯利双双免职，而这两人是F-22最大的鼓吹者。盖茨事实上用行政手段封了F-22派的口，做法不可谓不粗暴。盖茨与美国空军的争端不在于美国空军准确判断了中国崛起，美国空军没有。两者的争端在于对战争与和平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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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时代军方的使命就是为下一次战争做准备，就是要最大限度地武装起来，确保可以压倒一切敌人。但国防部长是军队的政治领导，不仅要确保军队做好下一次战争的准备，还要对下一次战争的时间、性质作出尽可能准确的预计。准备不足是国家安全的灾难，准备过度则是极大的浪费。盖茨时代的美国恰好已经不再能承担浪费了。+ n1 Y! [) M$ [; ]$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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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恐战争像一个无底洞，不仅吞噬天文数字的军费，还大量挤占装备更新的经费。反恐战争结束时，美军不仅疲惫不堪，而且装备已经全面老化。2007年12月2日，密苏里空中国民警卫队的一架F-15突然空中解体，事后调查说是波音制造的一个部件有质量问题，但美国空军上下普遍暗中担心的是全机队的结构寿命到期，期待着F-22全面取代（尽管不一定是一对一取代）F-15。F-22的突然停产使得这一设想泡汤了。F-15延寿升级后可以继续使用，但毕竟不如F-22。问题是，美国没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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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8 I% z7 U4 F& Q& \* S5 q2006年美国总审计署认定F-22的单价达到3.61亿美元，尽管最反应实际制造成本的离地单价“只有”1.78亿美元，其他为研发费用。2009年时，再多生产一架F-22的离地单价已经降低到1.3亿美元，比F-35批量生产后约1亿美元的“理想”单价还是高，但作战效能要高多了，尤其是空战效能。问题是，在2009年，F-35“应该只有”6000万美元的单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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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控制军费的预算控制法案（BCA）是奥巴马时代通过的，但问题早就存在了，只是军费增长控制不住后，才被迫用BCA的形式强迫实行。一方面是无底洞的战争开销，另一方面是军费控制的压力，盖茨没有选择，只有拿各个高花费项目开刀。为此，他屡次指责各军种的过度实力，比如海军的航母数量，陆战队规模超过英国三军，等等。他不是不知道在军力上留有余地的好处，这大大增加未来的战略灵活性，但是没钱啊！Which part of no money don’t you understand！如果盖茨纵容军方在填入战争无底洞的同时，大举投资装备更新，并且“豪华无度”，那美国政府围绕紧缩开支的财政危机肯定更早爆发。6 u* F) X9 ?2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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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茨任期的后半段是在规定紧缩的BCA里度过的。他一方面大刀阔斧地削减项目和开支，把有限的资源统统集中到当前的反恐战争；另一方面全力灌输“近期无大战”的理念，包括他那著名的西点军校毕业典礼上的讲话，堵住军方狮子大开口。) e3 J4 S+ d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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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但当家的在退休的时候，也会说说真心话。在离任前夕，盖茨突然改口，强调继续缩减军费将对美国国家安全造成实质性的危险。他不是在最后一夜才认识到这个问题的，但看人挑担不吃力不是，担子马上就要转交帕内塔了，又一个CIA局长出身的国防部长，“现在可以说了”。盖茨同时代的参联会主席马伦海军上将说得好：对美国国家安全最大的威胁来自于国内经济，暗示只有把美国经济搞上去了，才谈得上美国军力的实质性提升，该是军队为经济让路的时候了。马伦是盖茨提名的，盖茨的功与过都只有在这个前提下才能评判得清楚。$ Y& ]3 U$ ~8 _; n' ]6 }4 B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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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卡
发表于 2015-8-14 13:4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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