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开心 2020-4-8 10: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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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从旧体系的瓦解到新生产方式的奠基:革命作为跃迁的历史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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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5 D1 t$ K, e; j; l行文至此,前序的论证已经表明:中国古代农业帝国体系之所以没有内生出近代科学和工业革命,根本原因在于旧生产方式具有极其强大的自我修复和吸纳能力。它能够把技术进步编织为补丁,把商业繁荣转化为身份,把知识积累纳入治理,把社会剩余引回土地和官场。这个体系不是因为虚弱而不能跃迁,恰恰是因为强韧而不会跃迁。 " V; F3 N+ k9 M
那么,这个体系最终是怎样被打破的? q% d4 @- |" I" d1 k9 H7 n$ k$ z
答案是:它首先被外部冲击撕开,然后被内部革命彻底拆除。 ; ~6 [9 v4 T, e' p3 U5 v* D
鸦片战争及其后的一系列冲击——不平等条约、割地赔款、通商口岸、外国资本进入、传统手工业在洋货冲击下瓦解、海关自主权丧失——并不只是军事失败和外交屈辱。从生产方式角度看,它意味着旧体系那个封闭自洽的循环第一次被外力打断了。农业剩余不再只是在国内流转,而是通过赔款和贸易逆差大量外流。传统手工业不再能在旧框架内自给自足,而是在机器工业品面前节节败退。士绅秩序不再能垄断社会上升通道,新式学堂、留学、军事和工商业开始提供替代路径。旧生产方式的"恒温器"失灵了——外部输入的热量超过了系统的调节能力。
) B, j! V0 Q* ~2 k* ~但外部冲击本身并不自动带来生产方式革命。晚清和民国的经验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 M; R4 V+ i) i- g" Q( w4 e8 x# ?7 ^
洋务运动试图在不改变旧生产关系的前提下引入新技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结果是:官办企业效率低下、官僚体制吞噬现代工业组织、新技术被旧的权力结构和利益格局消化。这几乎是古代"技术补丁"逻辑的晚清翻版——只不过这次补丁来自欧洲,而不是来自国内工匠。
* X/ n2 q3 H- z6 P; v! |1 j' k5 U维新变法和清末新政试图在旧体制内进行制度改良——废科举、建学堂、编新军、改官制。结果是:旧的社会根基——地主阶级、士绅网络、军阀势力、帝国主义利益——没有被触动,制度改革成了无根之木。
2 d* i, D7 W3 Y) r: v辛亥革命推翻了帝制形式,但并没有改变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生产方式基础。地主阶级仍然控制土地,帝国主义仍然控制海关和金融命脉,军阀割据使统一市场无从建立,买办资本依附于外国资本而非独立发展民族工业,绝大多数农民仍然困在小农经济和地租盘剥之中。民国的工业化尝试始终被这些结构性障碍所限制——有市场却没有主权,有技术引进却没有独立工业体系,有新式教育却没有与之匹配的产业基础。 }; A' t1 E3 K, L8 o4 U
这一切说明:在旧生产关系未被根本触动的情况下,无论引入多少新技术、建立多少新制度、培养多少新人才,都不过是在旧地基上加盖新楼——地基不换,楼终究盖不高。 9 ^& G, H6 t# v0 w% F3 t% b+ ~
正是在这个历史背景下,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构成了中国历史上对旧生产方式最彻底的颠覆。
1 h; f/ n8 g, d# j新民主主义革命首先解决的是旧体系的拆除问题。 2 I& Q5 k7 x+ i+ r5 L" Y! P, e2 c5 G
土地革命和土地改革摧毁了延续两千年的地主土地所有制——这是旧生产方式最核心的财富形式和阶级基础。两千年来,社会剩余通过地租流向地主阶级,然后回流到土地购置、宗族建设、科举教育和身份生产之中。这个循环一旦被打破,旧体系赖以存续的物质根基就不复存在了。数亿农民第一次获得了土地,地主阶级作为一个阶级被消灭,地租—土地—身份的古老循环被终结。 . M9 G* Y( f/ n" ]7 O8 x
反帝斗争收回了国家主权、关税自主权和经济命脉的控制权——半殖民地条件下,民族工业根本无法独立发展,因为市场、金融和贸易都被外国资本支配。国家主权的恢复是建立独立工业体系的政治前提。 d, M5 [& Q/ o# t" @ V, q
社会主义革命则进一步解决了新生产方式的奠基问题。 5 f6 n) S# x0 w+ i
生产资料的社会主义改造——对农业、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改造——把生产资料从私人占有转变为公有制。这不只是所有权变更,更是剩余产品流向的根本改变:社会剩余不再流向地主的土地、商人的奢侈消费和买办的海外账户,而是集中于国家工业化积累。 . A, b7 [6 \1 [# _! a* g
"一五计划"及其后的工业化建设,第一次在中国历史上建立了重工业—基础工业体系。钢铁、机械、电力、化工、军工、交通基础设施——这些在古代中国根本不存在、在晚清民国只有碎片化存在的产业门类,被系统性地建立起来。中国第一次拥有了不依赖外国的、由本国组织和控制的现代工业骨架。
6 ~/ {% g+ W6 a5 Y& T6 t) T教育和科研体系的全面建设,第一次把知识从治理工具和少数精英的文化资本,转变为服务于工业化和国家建设的大规模社会生产力。扫盲运动、工农速成中学、理工科大学扩建、科研院所体系建立、"两弹一星"工程——这些都标志着知识在生产方式中的位置发生了根本性转移:从服务旧式治理秩序,转向服务工业化和国防现代化。
3 H- g' W4 c/ ?% G当然,这个过程绝非坦途。它筚路蓝缕,螺旋发展,充满了探索中的曲折和代价。 ; G$ P. ~& n9 w; y. ^
急于求成的大跃进造成了严重经济困难,说明工业化的速度不能违背客观规律。人民公社化运动中过度集中和平均主义的弊端,说明新的生产关系也需要尊重生产力发展阶段和劳动者积极性。计划经济体制后期的僵化和低效,说明公有制本身并不自动解决生产组织的效率问题,生产关系的具体形式必须不断调整以适应生产力发展的需要。这些曲折不是否定革命的理由,而恰恰证明了生产方式变革的复杂性——打碎旧体系是一回事,建设新体系是另一回事,后者远比前者更艰难、更漫长、更需要在实践中摸索。
2 A) E0 |8 a9 `8 D5 k7 I$ t6 \0 }% u; E但无论如何评价具体政策的得失,有一个根本事实不容否认:正是这场从新民主主义革命到社会主义革命的全面变革,才使中国彻底走出了李约瑟悖论所描述的那个历史困境。 $ }. \8 S9 ], q6 Q& e
旧的生产方式被拆除了——地主阶级消亡,小农经济的封闭循环被打破,帝国主义控制被清除。 , n& h& E$ ?( T# N" r
新的工业基础被奠定了——独立完整的工业体系第一次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来,为后续一切发展提供了物质前提。
0 _: \$ I5 s" O- w' f8 c知识的社会位置被重新安排了——科学技术不再只是治理工具或文人雅趣,而是被明确定位为推动工业化和现代化的生产力。"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个判断之所以能够提出并产生实际力量,正是因为革命已经为它准备了社会基础。
7 M5 `! m% F* U6 W/ P" {" Y劳动者的地位被根本改变了——工人和农民不再是被剥削的底层,而是被组织为现代生产的主体力量,其教育和技能被系统性投资。 & ?% h: u [/ e0 k3 W Z! m
国家的组织能力被重建了——一个能够动员全社会资源进行工业化和科技攻关的现代国家取代了旧的官僚帝国及其碎片化的后继者。 " a& v. @8 [& V |$ e3 E+ l
没有这一切,改革开放不可能成功。改革开放不是在白纸上画画——它是在已经建立起独立工业体系、完成了土地革命、培养了数以千万计的工业劳动者和科技人才、拥有了核武器和卫星技术、建设了全国性基础设施的基础上进行的。没有前三十年的工业积累和社会改造,后四十年的高速增长既不可能启动,也不可能持续。 9 }5 q; V5 o, ?! c+ c2 k( a& l
从历史唯物主义角度看,这段历史的意义极其明确:
|/ H8 v* A, H' {! z1 X5 \5 P, {中国古代的旧生产方式之所以未能内生出近代科学和工业革命,是因为旧生产关系太强韧、太善于吸收技术进步为自身服务。洋务运动和民国时期的经验证明,在旧生产关系未被根本打碎的情况下,外来技术同样会被旧结构消化。只有当革命彻底摧毁了旧的阶级结构、土地制度、半殖民地依附关系和知识等级体系,并在此基础上建立起新的公有制经济基础、国家工业体系和科教网络,中国才真正获得了以全新生产方式追赶和超越的历史起点。
! w2 J) v. |, C1 L% C" y5 Q- A换句话说:李约瑟悖论在中国的真正终结,不是引进几项西方技术,不是建立几所新式大学,不是翻译几本科学著作——而是一场从根基处改变生产关系的社会革命。 ) H* [( R: x+ |7 z7 t
这也意味着,今天讨论新质生产力时,不能忘记它的历史前提。新质生产力不是凭空出现的技术概念,而是建立在以下历史基础之上的:独立自主的工业体系、全球最大规模的受教育劳动力、完备的基础设施网络、国家对战略性科技的持续投入能力、以及一个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架构——这些都是革命和建设的遗产,都是旧生产方式被打碎、新生产方式被艰难建立之后才可能存在的东西。 9 C1 N. m" \2 I2 x. J% a3 o
因此,从旧体系的瓦解到新生产方式的奠基,从革命到建设,从追赶到超越,这是一条虽然曲折但逻辑清晰的历史线索。李约瑟悖论描述了旧体系的困境,革命打碎了这个困境的物质基础,建设在新基础上重建了知识与生产的关系,而新质生产力则是这条道路在新技术革命时代的最新延伸。
; l! _4 t9 d4 F$ q# I) {理解了这一点,才能理解为什么新质生产力不只是一个技术经济概念,而是一个具有深刻历史纵深的战略命题。它不是在真空中提出的,而是站在一百多年革命、建设和改革积累之上提出的——它的真正基础,是一场已经完成的对旧生产方式的彻底颠覆,和一条仍在展开的社会主义现代化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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