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关系需要的不只是好兆头

晨枫

学者：特朗普若实现年内访华就是“好兆头”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美国研究中心副主任刁大明分析，只要美国总统特朗普今年内实现访华，就不会超过美国总统九年五个月最长“零访华”间隙，只要不超这个时长，“从中国文化角度是好兆头”。

耶鲁大学蔡中曾中国中心高级研究员、美国前代理助理国务卿董云裳也说，虽然中东局势走向复杂难料，仍乐观评估特朗普今年春天能实现访华；一次中美元首会晤通常不会改变两国关系整体走向，但能推动双方共同为问题寻求解决方案。

中美学者星期五（3月20日）在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于北京举行的论坛上，以“中美关系：终究要好起来才行？”为主题进行思想碰撞。

白宫曾单方面向媒体透露，特朗普将在3月31日至4月2日访问中国。但特朗普星期一（3月16日）在白宫告诉媒体，他已要求中国把美中元首会晤推迟约一个月，让他集中精力处理中东战争。他星期二在白宫与爱尔兰总理会晤、回答媒体提问时说，美中元首会晤“大约五六周后”举行。

特朗普延迟访华一事，在论坛上成为焦点之一。美国总统上一次访问中国是2017年11月，那是特朗普首个任期。

刁大明分析，中美建交以来，美国总统“零访华”持续最长间隙是九年五个月——1989年2月到1998年6月。如果特朗普今年内访华，就不会超出这个时长，“从中国文化角度是个好兆头”，也让人有信心中美关系可以重启。

他认为，中美关系不能用好坏断定，而应当设定目标为：继续保持总体稳定。在经贸领域继续有打有谈，双方都不希望卷入的领域继续保持不外溢，减少其他领域的脱钩速度或程度，稳住中美关系。

刁大明也说，最关键的是双方争取时间思考中美关系“第一个纽扣”——彼此的战略认知。“你是我的谁，我是你的谁？”“一个怎么样的中美关系对我未来五年、10年是最有利的？” 他认为，2011年之后，中美之间的共识性认知已漂流。

董云裳则认为，特朗普非常希望来中国，并正设法就中东问题尽早达成解决方案，或者至少停止攻击，因此她对特朗普今年春天访华持乐观态度。

据她所知，中美领导人在亚太经合组织（APEC）会议和二十国集团（G20）峰会期间举行会晤的计划正在推进，驻华美国使馆一直与外交部密切合作，推进各项安排，并非如媒体报道所言“欠缺准备”。

她说，一次中美元首峰会通常不会改变两国关系整体走向，但可以推动两国政府和外交官去处理涉及两国的相关议题，“否则事情往往会一拖再拖”。

董云裳说，华盛顿方面普遍认为，与中国的对话收效甚微。为此，她建议美中借鉴奥巴马时期做法，秘诀是在经济领域开展持续谈判，在过程中标记里程碑式进展并取得成果。

不过，她强调，中国必须愿意做出某种改变，中美双方必须愿意做出让步。“如果没有人愿意让步，那谈判将流于形式，各方都会感到沮丧”。董云裳曾在奥巴马政府时期担任美国国务院首席助理国务卿帮办。

中美学者也认为，两国竞争关键在于：谁犯更少重大错误，谁能赢得更多民心。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员周波提出这个说法，董云裳也表示赞同。

周波在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说，近几年来，中国犯的错肯定比特朗普政府少很多；美国现在的软实力虽然高过中国，但特朗普继续执政两年多，情况可能是翻转过来。

刁大明则认为，特朗普在伊朗战争的决策非常个人化，他的团队只是在执行他个人的决策，“这个状态可能在中东意味着重大的错误”，但在其他重大议题上可能意味着稳定。

在媒体提问关于中美元首会谈可能触及台湾议题和美国对台军售时，周波认为无论美国想卖多少武器给台湾，对台湾都没用，所谓力量平衡早在20年前就向大陆倾斜。即使把台湾变成豪猪，“豪猪在大象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周波也说，台海现状已不复存在，尤其是在2022年时任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访台之后，大陆解放军派更多战机飞越所谓“中线”，也展开越来越多军演，“我相信时间在我们这边，台湾不会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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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关系需要的不只是好兆头，需要的是双方对于对方的正确定位，主要还在于美国对中国的正确定位。

美国现在是“不敢把中国定位于敌人，又不干不把中国定位于敌人”这样一种矛盾状态。

不敢把中国定位于敌人，是因为碰撞几次下来，感觉对中国，政治上压不倒，军事上打不倒，经济上拼不过，文化上哄不了。真当做敌人但又干不过，那就不是别人尴尬的问题了。

但中国是唯一真实“危害”Pax Americana的国家。即使中国不主动祸害Pax Americana，中国独立于“美国道路”和脱离“美国领导”的发展就是在松动Pax Americana的根基，听任的话，Americana就不再Pax了。

但这是远忧。近虑是MAGA。马斯克的真金白银充分显示了MAGA之路只有从中国通过。马斯克要花29亿美元从中国买光伏制造设备，中国还没有批准。特朗普还是一心一意拥抱石油，但美国不止特朗普，实际上特朗普都明白，MAGA的核心在于制造业复兴拉动的蓝领就业，制造业离不开供应链，现在全球供应链从头到尾写满了“中国”二字，马斯克的光伏制造设备只是特朗普不乐见的例子，迈阿密码头的振华重机吊车则是奥巴马不乐见的例子，被福特老总法利运回底特律拆解的中国EV则是整个美国制造业不乐见的例子。

美国要解决中国稀土武器化叫了十几年了，现在还在叫的阶段，落地的没有什么。中国要解决美国芯片武器化不到十年，但据说先进DUV已经解决，EUV也在2030年前解决。民航发动机基本上肯定2030年前解决。中国在经济上更加打不倒，美国倒是发现“关键供应链”越来越多在中国手里，稀土只是一部分，药品也是了，还有更多。美国禁入中国EV，实际上也有避免又一个关键供应链在中国手里的尴尬。

从保尔森到努钦到耶伦到贝森特，美国财政部长看到中国都和颜悦色，不是因为他们多喜欢中国，而是因为他们喜欢中国对美债的购买力，和对美元的支持力。中国希望人民币国际化，人民币要做强，但这是“美元强，人民币更强”，而不是以美元弱势为代价的人民币做强。中国不主动颠覆国际秩序，不管是政治、军事还是经济。现有国际秩序对中国是利大于弊，但这不妨碍中国向利更大、弊更小的方向努力。中国继续支持美元，不抛售美债，不等于中国不可能改主意。

军事上的力量对比变迁就不多说了，坊间说得够多了。

文化上，索尼要和泡泡玛特合作拍Labubu的电影。索尼肯定不是为了宣扬Labubu的中国元素，而是因为有利可图。一波一波的欧美旅游者在免签后向中国涌，也说明了中国在文化上吸引力。

所以美中关系还是各种拧巴。

中国不希望拧巴继续，但拧巴的关键在美国，不在中国。中国只有“做好自己的事，等美国来改善关系”。而且不是无条件的，比如说，中美有三个公报。中国认为是有约束力的，美国认为没有，还是《台湾关系法》有约束力。以前中国只能装作看不见，现在越来越有办法逼美国正视兑现三个公报的义务了。美国拒绝也没关系，MAGA之路不是要通过中国嘛，芝麻不开门不就完了？

至于特朗普今年要是不能访华，会成为打破记录的“坏兆头”，中国人不迷信，兆头之类的东西是给迷信的人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