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开心 2020-4-8 10: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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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鬓红唇桃李花——唐诗论情之崔颢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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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E' t3 c* ^! p8 [; Y中举前的崔颢,按照我之前的推测,是一个有文名的世家子弟,也许家境并不好所以也没有资格纨绔,但是因为出身博陵崔氏的大族,于是也经常有机会出入宗室与上流社交圈。这样的一个人物,按照郭老板说于老师的时候的词儿那就应该是“吃过见过”。所以在选择爱情的时候成为一个十足的外貌党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我觉得从这点来说,旧唐书的描述也许还算中肯——择有貌者。正好,不少研究崔颢诗文的学者将崔颢的诗文分为了美人、边塞和冶游;对于流传下来40+的诗文中有15首是美人的内容来看,至少这个题材是诗人所乐于呈现的。而且这些诗文其实可以明显看出诗人的细腻情感变化。所以这第二部分就从崔颢的美人诗开始吧,谁让他是二十四史正史定义的最出名的外貌党诗人呢。0 B& U" L* Z* E$ y; U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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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颢以美人女子为题材的诗其中最受诟病的似乎是《卢姬篇》和《代闺人答轻薄少年》。曾经有类似《中国古代文学词典》这样的工具书不加辨析的引用旧文人的诗话,将其归为艳诗。我的看法是这些诗其实也是分了时期的,有其内在原因的。崔颢的生平虽然不详,但是基本上也是几大阶段,在长安洛阳两京浪游文人圈是在中举前后,后来出为从军幕府则是在其后(如史书所载的名将杜希望,也就是名相杜佑之父就曾经延揽崔颢于幕府之中),再就是为地方官或者在华夏冶游期间。这几个阶段其实以我的判断都有美人诗,只是呢,在京城圈子内,写的是富贵美人,兼有闺怨。在边塞其中则是写女子盼归的闺怨居多,最后在游览华夏山河的时候,写的便是各地的风物美人,很接地气的刻画不同地域女子的诗文。这些都被诗话的不少学究们归为艳诗和浪子浮艳轻薄;其实都是一种误读。对于这些不加辨析的八卦就会臆造出一路留情的浪子诗人形象。但是当你真正读起这些诗文的时候,你才会感觉出其中对于美好的纯粹向往吧。+ B5 ^9 z, w9 A0 z/ q' ?2 M. Y0 g
- W D6 s/ Z$ b前面所说的卢姬篇,其实和我第一部分文字中所述的《岐王宅观妓》又名卢女篇是类同的形象。有人穿凿说这有映射杨贵妃的味道,我觉得可能有些借题发挥了。且不说崔颢在安史之乱之前便已离世;就算是在杨玉环受宠的时间年代,崔颢大约也已经早就远离年少时的交游圈和生活方式。还是看看这首诗的原文吧。$ T5 T4 S4 ]8 z/ l. G- m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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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曲歌辞 卢姬篇(一作卢姬篇)(唐·崔颢)
6 w9 s% [; Z$ ~7 J卢姬少小魏王家,绿鬓红唇桃李花。魏王绮楼十二重,水精帘箔绣芙蓉。; P D9 A" `% U2 v {; T
白玉阑干金作柱,楼上朝朝学歌舞。前堂后堂罗袖人,南窗北窗花发春。/ I* E: p( _! X! q) r
翠幌珠帘斗弦管,一奏一弹云欲断。君王日晚下朝归,鸣环佩玉生光辉。3 H7 Q; F% x: d" d5 R
人生今日得骄贵,谁道卢姬身细微。
- A3 Z) Z4 n3 y6 ?4 D* q卢姬这个意象,其实和之前提到的王昌一样。都是从史实中泛化出来的人物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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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 三国 魏武帝 时宫女,善鼓琴。《乐府诗集·杂曲歌辞十三·卢女曲》 宋 郭茂倩 题解:“ 卢女 者, 魏武帝 时宫人也,故将军 阴升 之姊。七岁入 汉 宫,善鼓琴。至 明帝 崩后,出嫁为 尹更生 妻。 梁简文帝 《妾薄命》曰:‘ 卢姬 嫁日晚,非復少年时。’盖伤其嫁迟也。” 4 V0 [1 x% V( D3 q0 C* Z' o
4 V, {4 k& n4 i, w/ W( X8 v而崔颢以此为题材显然是虚指,目标应该是某个王府的歌女。而从卢姬本身的事迹考订,这个歌女似乎在原来的主人王爷死去之后改嫁。结合我之前的说的那首《岐王宅观妓》的别名卢女篇来看,这个歌女很有可能就是岐王李范府上的歌女。而李范薨逝是开元十四年(726年),此时的崔颢大约也就是30多岁的中举三年左右的文士。这两个背景一套,似乎有些事情的蛛丝马迹就显现出来了。大胆的推断一下吧,也许所谓的崔颢“择有貌者、前后数四“”的终点便是这位歌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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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B K: ~- I3 Y2 W, f说到这里,暂时从诗文的角度转出来。讲讲关于崔颢的八卦定论。对于古代的婚姻制度来说,其实是一夫一妻制的,只是可以纳妾。以崔颢并不算贫寒的出身和交游圈子,纳妾似乎也是正常的。那么所谓的崔颢择有貌者完全可以纳妾而非停妻娶妻。这个估计才是评价不高的关键。所以说,从这个角度来看,崔颢很有可能是一个极具现代意识的尊重女性的文人——外貌党只是表象或者说是美女见多了的后遗症。恰恰是这一点,是不为当时的风俗所接受的(或者说不为后来理学逐渐兴起的时代观念所认可的),才会有正史中如此不屑的风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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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q1 v" f3 ]) x再回到卢姬篇这首乐府诗。盛唐人的乐府往往恣睢意气,这一点似乎已谪仙李为最。但是卢姬这篇确还是循规蹈矩的乐府体,只是有些六朝宫体的绮丽味道。角度呢则是典型的女性视角。这个呢应该是继承自乐府的,但是崔颢在基础之上颇多发挥。这首诗中,文辞味道很正。“绿鬓红唇桃李花”七字便美人面目如在眼前。而且这个句式还让我想起了张大春在《在野人》歌词里玩的那个古典句式的套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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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花绸缎红罗绫 [8 K/ n+ o3 q( X0 o: n) b
红花绫缎绿罗绸
7 X# w7 e* b4 u$ Z绿绸罗缎红绫花
7 _$ ~2 P/ v. j! V5 N0 E红绸花缎绿绫罗 6 F2 t0 ~, u: v% `% c* K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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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文字游戏简直是精纯熟稔,有趣至极;周华健用不同的调式演绎起来还很有味道。; o- ~) x$ S/ Q3 }6 u, i# C
4 M( U, y! W' v而卢姬篇最为关键的意旨便是最后的这句“人生今日得骄贵,谁道卢姬身细微”。这句话,如果是旁人口吻,便是类似于讥刺或者妒恨。但是如果是卢女自身的女性视角,那么这句话便是妾薄命般的慨叹。我想,如果卢女能够看到此句,当会引诗人为知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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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另外一首更有意思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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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闺人答轻薄少年(唐·崔颢)5 n& F8 Z2 [7 n" i4 N: u" N
妾家近隔凤凰池,粉壁纱窗杨柳垂。本期汉代金吾婿,误嫁长安游侠儿。7 T/ d$ t0 Q& Q+ I" J A7 [' O
儿家夫婿多轻薄,借客探丸重然诺。平明挟弹入新丰,日晚挥鞭出长乐。5 T( C0 }/ l6 J8 ?3 v o, T
青丝白马冶游园,能使行人驻马看。自矜陌上繁华盛,不念闺中花鸟阑。
! c3 o" ?. d: ^/ l, |- ] _花间陌上春将晚,走马斗鸡犹未返。三时出望无消息,一去那知行近远。; X) R. B2 I/ ]/ o: i; A( h- Y$ S5 }
桃李花开覆井栏,朱楼落日捲帘看。愁来欲奏相思曲,抱得秦筝不忍弹。
, U$ U) f+ k( w9 ]; d- z这首诗也是艳诗之一。而且根据诗文描述和口吻来看,似乎应该也是崔颢在两京城中交游的时期所做。而且仔细分析其中的味道,会有更多的信息。首先,这闺人一词就很可疑。闺人一般指妇女,但是不少情况下会代指自己的妻子。唐诗中另一首代闺人所做的《代闺人春日》是刘希夷所做的,口吻也是颇为暧昧,其中结句“佳期杨柳陌,携手莫相违”更是撩拨得味道很浓。, S5 h2 C& Q4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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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单从字面上看来似乎是一个典型的闺怨题材。而且是代闺人答,那么谁是轻薄少年呢?是崔颢还是崔颢的对手?似乎也很难得知。但是这首乐府诗中颇多典故,有些典故似乎还是有所指向的。譬如,“本期汉代金吾婿,误嫁长安游侠儿”这一句,金吾指的是皇帝禁卫,游侠儿是民间豪侠少年。就是典型的对于夫婿的身份不满——没有显贵的官方身份。这个倒是很像老婆埋怨老公在官场上无所建树的口气。然后典型的游侠行径描写姑且不论,其中青丝白马的典故就很值得细究。这个典故出自于南朝梁判将侯景之乱,后来还经常将青丝白马作为叛乱军队的代指。这里面参考一下历史背景看,很有可能指的是玄宗帅军平息韦后之乱的事情。也就是说闺人的夫婿很有可能以非官方身份参与此事。所以这个闺人的夫婿应该也不是崔颢。那么也就是说这首诗其实是崔颢替一个妇人给轻薄少年的回答,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其实是崔颢替妇人回绝一个轻薄少年撩拨得诗句。- q. C* o) K5 i8 Z4 ~- n+ A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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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首诗到底算不算艳诗呢?其实也很简单,因果律导向还是选择导向。这首诗其实已经在替妇人从自己的角度来抱怨轻薄性情的夫婿不值得托付了。对于之前的轻薄夫婿是因果,对于现在试图来撩拨的轻薄少年是不会选择。所以从这个角度看起来,轻薄少年也不是崔颢。崔颢似乎只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把妇人的意思表达的更透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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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 X7 ~$ b/ V以上面两首诗盼定崔颢浮浪浅薄显然是颇有主观的武断做法。其实我觉得这个期间最能说明崔颢少年人浪子心性的诗反而是并不引人注目的没有描写美人的诗文——《渭城少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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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曲歌辞 渭城少年行(唐·崔颢)
0 ^! U+ I3 ~& O7 j7 M洛阳三月梨花飞,秦地行人春忆归。扬鞭走马城南陌,朝逢驿使秦川客。
& v, J. Y4 L4 b驿使前日发章台,传道长安春早来。棠梨宫中燕初至,葡萄馆里花正开。
+ e8 T D3 O7 F; r ]! O念此使人归更早,三月便达长安道。长安道上春可怜,摇风荡日曲江边。
4 Z# a5 S# Q$ J万户楼台临渭水,五陵花柳满秦川。秦川寒食盛繁华,游子春来不见家。
6 l- B- z9 c2 Y, L, r# W- c斗鸡下杜尘初合,走马章台日半斜。
: ]6 K4 I) }" f/ w8 s; `8 f9 V章台帝城称贵里,青楼日晚歌钟起。贵里豪家白马骄,五陵年少不相饶。8 W/ A, o) m3 l7 L; @
双双挟弹来金市,两两鸣鞭上渭桥。渭城桥头酒新熟,金鞍白马谁家宿。: d2 `/ G, _. [ P$ X% f
可怜锦瑟筝琵琶,玉壶清酒就倡家。
/ y. I# m% n+ l) J8 v8 e9 b小妇春来不解羞,娇歌一曲杨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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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2 }1 D% ]) y* A这首诗归不到边塞诗的波澜壮阔之中,反而显得颇为少年轻狂。也许这个更符合崔颢的浪子人设。仿佛是刘项的“大丈夫须当如此”和“彼可取而代之”的味道。所以以这首诗作为在未中举出仕之前的崔颢少年心性应该是比较准确地。而且这首回忆崔颢的长安洛阳生涯的诗文很好的描绘了当年寻欢作乐、斗鸡走马的少年行。整首诗文如风行水上,速度感与节奏感都像一部风景MV一般展开。从洛阳到长安,自金市渭桥至琵琶清酒的倡家;然后便是一个半遮半掩的镜头——“娇歌一曲杨柳花”。单以这首诗而论,其实少年轻薄与浮浪倒还真的是有所体现,而且比之前的两首都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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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崔颢另外的美人诗文吧。崔颢在边塞和下级基层官员任转的时候也写过宫怨。这些在文人眼中经常会被理解成有所寄托的诗文,其中意思含蓄很有可能也有所谓的美人香草之意,难以以简单的注释揣度。不过比较好索解的其实是他在山川漫游中的各地风物美人,我们先难后易,从典型的宫怨诗说起吧。8 H8 k k) P9 W'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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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怨所在,其实传统文人不少借此寄托的都是发牢骚的意思,所谓美人香草大抵如此。但是总体看来,崔颢的不少其他诗文是直接发牢骚的,比如《长安道》中大喇喇的直抒胸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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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炙手手可热,须臾火尽灰亦灭。莫言贫贱即可欺,人生富贵自有时。”
1 Z1 {5 e% w6 Y又比如《孟门行》中的委曲蕴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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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谀言(一作人)反覆那可道,能令君心不自保。北园新栽桃李枝,根株未固何转移。”
5 X" ?1 E2 [$ ^+ K4 e5 y+ ?: F诗人似乎不屑也懒得用美人香草的形式去委婉叙述屈沉下僚的委曲心情。所以崔颢的宫怨,大约也只是宫怨而已。而且很有可能是是在他多年的权贵交游生涯中见到过的人物写照。所以读起来分外真实,诗文到关节所在,真的是当得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怨情悲义。可见其实作为一个名声不好的浪子诗人,这细腻的心思感受之下,写出来的真情,却被古今的道学先生们理解为浮浪、浅薄,实在是颇有些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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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O2 C; s: L4 T/ M崔颢最出名的宫怨诗,应该是古体诗也就是古风的《邯郸宫人怨》。这首长诗可以说是后来中唐双子星的元稹和白居易的《长恨歌》与《连昌宫辞》的鼻祖。而且,如果不算《长恨歌》借了唐明皇故事而名声大噪流传千古的话,崔颢的这首诗从艺术角度也是足以与之匹敌的。以下把全诗附一下:" W! e; W* O; I* {5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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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宫人怨(唐·崔颢)
% \8 P7 B4 M g/ F! k& s2 `邯郸陌上三月春,暮行逢见一妇人。自言乡里本燕赵,少小随家西入秦。
5 r4 o$ y- O1 n4 H母兄怜爱无俦侣,五岁名为阿娇女。七岁丰茸好颜色,八岁黠惠能言语。9 k1 X! n" K- {% c
十三兄弟教诗书,十五青楼学歌舞。我家青楼临道傍,纱窗绮幔暗闻香。
% Q" w7 z6 Y4 D0 k日暮笙歌君驻马,春日妆梳妾断肠。不用城南使君婿,本求三十侍中郎。# C! H8 I! x7 c/ V3 S! z7 Q
何知汉帝好容色,玉辇携登归建章。建章宫殿不知数,万户千门深且长。) W9 c3 G- d' o* D* }) D
百堵涂椒接青琐,九华阁道连洞房。水晶帘箔云母扇,琉璃窗牖玳瑁床。
) r! _% v4 m9 M' l& H9 r& z3 V岁岁年年奉欢宴,娇贵荣华谁不羡。恩情莫比陈皇后,宠爱全胜赵飞燕。/ ?- S) b8 e3 ]
瑶房侍寝世莫知,金屋更衣人不见。谁言一朝复一日,君王弃世市朝变。+ J% P" F" m0 T9 @' h+ K4 }6 D/ _
宫车出葬茂陵田,贱妾独留长信殿。一朝太子升至尊,宫中人事如掌翻。/ Q) V6 N& ~" O6 R7 }
同时侍女见谗毁,后来新人莫敢言。兄弟印绶皆被夺,昔年赏赐不复存。
; V$ K7 ], Y' ?) W: g- |% |3 C) g一旦放归旧乡里,乘车垂泪还入门。父母悯我曾富贵,嫁与西舍金王孙。: o: p! @: e4 m4 x- C
念此翻覆复何道,百年盛衰谁能保。忆昨尚如春日花,悲今已作秋时草。
2 c8 z' ^/ a8 p4 {1 {! f少年去去莫停鞭,人生万事由上天。非我今日独如此,古今歇薄皆共然。
3 V6 k* x- X. ~: u这首诗有人曾经考证过写作时期,而且意有所指的说这是崔颢游历天下的时候在邯郸和陌上美女搭讪的明证。其实,陌上二字一出,熟悉乐府的人就应该知道所谓的邯郸与妇人都是虚指,只是一个乐府的创作背景而已。6 u0 H) v" y4 |2 o'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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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府《相和曲》名。 晋 崔豹 《古今注·音乐》:“《陌上桑》,出 秦氏 女子。 秦氏 , 邯郸 人,有女名 罗敷。” ) z( z0 v! k% ~' u; s% I'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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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里的诗文背景其实根本就是借用乐府古曲设定来的。与崔颢自身无关。但是后面的叙事,就是典型宫怨模式,从年少丽质,学诗书歌舞到“玉辇携登归建章”;巅峰之际“恩情莫比陈皇后,宠爱全胜赵飞燕”。但是一旦君王离世,太子继位,便只能“乘车垂泪还入门”然后“嫁与西舍金王孙”。这一段描述,颇为写实;对应起来之前的虚指背景,其实有很多背后的意蕴。崔颢生平之中,太子继位不过二人,一是中宗李显,但是之前却是武后,这显然不是。而另外的太子便是唐明皇了。也就是说,这里的写实叙事指的很有可能是睿宗李旦的宫人事迹。而因为当时正是玄宗朝的开元盛世,所以只能以乐府典故作为虚背景。写实事而用架空背景,可见诗人的良苦用心。% s7 @" F1 v0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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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写实的手法,我们倒着从长恨歌对照,可以看出白居易的借鉴与化用。“汉皇重色思倾国”和“何知汉帝好容色”;“瑶房侍寝世莫知,金屋更衣人不见”和“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莫不如此。而且这段诗文之中,以小女子的角度描写深宫的两联更是富丽堂皇,如七宝楼台,炫人眼目。
% @7 g2 a B# V+ f百堵涂椒接青琐,九华阁道连洞房。水晶帘箔云母扇,琉璃窗牖玳瑁床。
! b3 Q( d/ z( ~+ [但是最后的结句,由于缺少了爱情的加持,这首宫怨也就只能是宫怨而已了。难以像长恨歌一般千古传唱。但是这首宫怨的背景还是值得玩味的,此诗之中其实在最后掺入了崔颢作为创作者的悲悯意识:( o! \7 c, s4 H
9 f* m4 h1 @& [+ m6 k3 p% H/ B9 F念此翻覆复何道,百年盛衰谁能保。忆昨尚如春日花,悲今已作秋时草。
! e; B+ h) Y. b+ P少年去去莫停鞭,人生万事由上天。非我今日独如此,古今歇薄皆共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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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也更佐证的我之前的推断。其实崔颢还是一个比较感性而且也尊重女性的诗人。这首诗的创作背景很有可能是在崔颢中举之前,因为玄宗继位便是开元年间,崔颢要到开元十一年才中举。所以这首诗也很有可能是一个颇有文名的青年诗人,机缘巧合的一场对于先帝宫人事迹的倾听,进而颇有些感慨的写诗记之。这大约应该算是真的宫怨吧。 S) f) _ I' [. O0 P( D2 E" F! ?
( G; m* X2 `7 K9 b. D不过说到崔颢的宫怨诗,我最喜欢的却不是邯郸宫人怨,而是另外一首更有味道的《行路难》。行路难这个乐府古曲,被谪仙李演绎的汪洋恣睢,豪气纵横。但是在崔颢手里,却能表现的楚楚风致,哀情宛然。* v4 x( ~, o5 s, H# g+ ]
* |! A) b% X) M" }! u* e: [" u杂曲歌辞 行路难(唐·崔颢)
h9 I1 l8 A9 E君不见建章宫中金明枝,万万长条拂地垂。二月三月花如霰,九重幽深君不见。$ ]9 p- u( }+ b; ^* C
艳彩朝含四宝宫,香风旦入朝云殿。4 s% R% w L7 B
汉家宫女春未阑,爱此芳香朝暮看。看来看去心不忘,攀折将安镜台上。& L8 o( U d/ S
双双素手剪不成,两两红妆笑相向。建章昨夜起春风,一花飞落长信宫。4 d) ]" K& g4 p& N/ i) ?
长信丽人见花泣,忆此珍树何嗟及。我昔初在昭阳时,朝攀暮折登玉墀。
3 D Y( w% j# r5 b g* C只言岁岁长相对,不悟今朝遥相思。 4 |; Q* ]8 K1 W
这首诗中,有两个角色和两个地点需要理解。居住在建章宫的汉家宫女和居住在长信宫的长信丽人。建章宫一般是代指当代君王的居所,长信宫一般是太后或者太上皇的居处。理解了这两个概念,这首诗就很好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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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之所以喜欢这首宫怨诗,其实是因为这首诗的画面是很有动感的形态。而且有一个可以类比的相似的电影片头可以参考。这首诗中从建章宫吹落的飞花辗转飘入长信宫,而看到它的长信丽人见花而泣。这个飞花串镜的桥段最相像的就是《阿甘正传》开头是那片飞翔于云霄的羽毛……9 B, R. p2 T6 w1 ~) F: c! Q( K/ F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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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a, U% h/ D8 J! U6 I而这首诗中的鲜明形象对比,尤其是长信丽人的独白:# y3 E: Y: f/ O+ Z' @
长信丽人见花泣,忆此珍树何嗟及。我昔初在昭阳时,朝攀暮折登玉墀。8 }0 ?. x9 t4 W5 k4 l
只言岁岁长相对,不悟今朝遥相思。 + l+ A$ e$ A1 ^4 ?' G- f1 y
也比邯郸宫人怨最后掺杂了崔颢自身悲悯的情绪来的纯粹。是啊,宫怨嘛,其实不仅仅是怨天怨地怨君王,主要的情绪还是对于当年青春的回忆与珍惜。能从宫怨写出惜旧的长情,这便是此诗的绝妙之处。4 c L# w8 l# @4 O# X
& V8 T+ z1 i" F, h+ }! m5 c9 p所以呢,举出来的崔颢宫怨诗的例子其实看起来都不是传统意义上以美人香草自况的文人抱怨,而是切切实实从女性角度揣度情感的乐府。这一点,至少因此而来的所谓崔颢的美人诗而“浮浪浅薄”的判断,大约也是不存在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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