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论包产到户是温饱的必要条件

五月

关于粮食产量的要素，有一个人总结得很好。这个人就是我们敬爱的毛主席。他为农业（当时特指主粮生产）总结了“八字宪法”，叫做：

土，肥，水，种，密，保，管，工。

土壤：耕地，翻地，整地
肥：肥料
水：灌溉系统
种：良种
密：密植技术，在当时属于黑科技。我冒昧地把它改为“技”字
保：农药
管：田间管理，先进农学知识
工：农民下地干活儿

囿于当时的国情，教员没有提到农业机械。农业机械可以归类进入“管”字诀，或者“工”字诀也行。“密”字诀其实不能算底层心法，因为密植不能适用于所有的主粮和所有的地块。不过，瑕不掩瑜，用八字宪法来概述农业要素基本是全面的。

包产到户对于1980年开始的主粮产量增加的作用到底有多大呢？甚至说它几乎没有用甚至还有反作用呢？实验分析中最常用的方式是用变量控制。如果控制对照组的各要素，可以得出合乎逻辑的结论。我们刚好有个合适的对照组：苏联。

作为被教员归类为第一世界的社会主义超级工业大国，苏联的在农业机械和化肥产量不输于美国。苏联在农田水利和灌溉系统上的投入也不属于美帝。相对于贫弱落后的中国农业，苏联可以说在“土肥水种技保管工”八字宪法方面全面领先中国。在“水利，化肥，良种，机械”等各方面完全不是问题。

相比人多地少，要从边边角角抠农田的中国，苏联拥有大量肥沃的黑土地。那么苏联的粮食产量如何呢？苏联从193年开始进口谷物。一直到其1991年灭亡，谷物进口没有停止过。

苏联的化肥呢？苏联化肥一直供应经互会国家，是出口的大宗产品。下图是从1963年到1991年苏联的化肥产量和进口谷物产量的折线图。




让我们忽略这张图显示的化肥产量与谷物进口量的诡异的同增同减关系。

苏联证明了在“水利，化肥，良种，机械”等农业要素不构成要素约束的情况下，苏联粮食产量仍然是失败的。如果苏联没有老天爷赏的（其实是人家老祖宗血战抢的）自然资源出口换汇从西方国家换回财富，苏联也没有钱进口粮食。如果苏联没有进口粮食，苏修的农民一样得不到温饱。

也就是说，假设改开后“水利，化肥，良种，机械”都大大改善，如果仍然坚持人民公社式的生产关系，中国的粮食生产仍然会得不到提升。

我们继续思考，改开后“水利，化肥，良种，机械”的改善从何而来？没有足够的资金，哪里来的“水利，化肥，良种，机械”？其中“水利”在农业生产上几乎可以等同于电力和柴油。中国大部分农田不能靠自流水灌溉，必须依靠电和柴油抽水灌溉才能保证产量。

改开后国家资金和财富逐渐充裕，才能在“水利（电力、柴油），化肥，良种，机械”几方面通过建设和进口来满足农业需求。没有资金，“水利（电力、柴油），化肥，良种，机械”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这些资金和财富从何而来？从改开后的乡镇企业，民营企业，三资企业而来。

乡镇企业，民营企业，三资企业所需的有效劳动力从何而来？从农村包产到户后大量涌现的“剩余劳力”而来。“剩余劳力”不是一个带有价值观的词，而是那个年代的一个客观用词。

因此，没有包产到户，不会有农村解决温饱问题。

辩证唯物主义教育我们，事物总是一分为二的。包产到户有没有缺点？当然有。包产到户有没有代价？当然有。包产到户有没有例外情况？当然有。承认事物有缺点，有代价，有例外，正是辩证唯物主义的态度。

时移世易，我们现在的农村跟80年代的农村完全不一样，跟70年代、60年代的农村更加不同。包产到户的各个缺点，代价，后遗症也显现出来。燃鹅，这些缺点，代价，后遗症，不能作为否认当初包产到户巨大贡献的证据，因为时代是不同的。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解决方案。不同时代需要不同时代的解决方案，都有有好处，都有代价。

saltlaker

那您如何看待下面这张产量图呢？浙江省包产到户1982年开始推广，1975~1982年的粮食产量已经在持续提升了，82-83后农民基本上就能吃饱饭了，82年后包产到户对产量趋势没有实质性影响。这个切实的数据就在这里，这远比基于各种假设条件的分析推论更有说服力。

苏联的农业生产方式我不了解，但我国几千年的农业耕作积累，一直都是在饥饿驱动下的精耕细作，在技术水平的基础上早已将土地潜力挖掘殆尽，这些情况跟苏联应该大不相同。苏联地广人稀，耕作精细程度应该也不高，但国力强盛，应该早就不存在饥饿问题，因此他们农业生产可以类比没有饥饿驱动的工业生产，磨洋工也不会饿肚子，跟我们为填饱肚子挣扎的农业生产是完全不同的状况，拿苏联农业的情况来类比中国包产到户前的状况，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因此，由苏联农业生产的例子来说明“户包产到户是温饱的必要条件”，这一论断是站不住脚的，起码浙江省的例子就足以推翻它。

此外您那张图上可以看出苏联粮食进口增加，但苏联自身粮食产量如何，人均多少，进口粮食用途是什么，主要做口粮还是饲料？这些都得分析一下吧。进口原因是什么，是国内产量不足，还是进口更便宜？这些也得纳入考量。仅凭这一张图，很难分析出确定可信的观点。

温饱问题解决前后，农民对待农业生产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吃饱前，种好田是天大的事，吃饱饭后，种田就跟一门生意没太大差别。包产到户提供的生产积极性，只占教员八字宪法中一项里面的一点点，而这一点在温饱解决前也没有本质性的影响。当然，包产到户释放了农业生产的灵活性和大量的剩余劳力，作为改开政策的一部分，对中国经济发展和生活水平提高起了巨大作用，但这也是在温饱问题基本解决后才释放出来的。

晨枫

saltlaker 发表于 2026-9-7 09:39
那您如何看待下面这张产量图呢？浙江省包产到户1982年开始推广，1975~1982年的粮食产量已经在持续提升了，8 ...

苏联时代粮食进口主要用于饲料粮，以提高肉蛋奶的供应，口粮大体能做到自给。但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和乌克兰一起，成为世界上最主要的粮食出口国之一。在“土，肥，水，种，密，保，管，工”中，只有“工”变了，包产到户了。

浙江从来就是农业发达地区，或许更加符合“温饱初步解决”后的情形，而不是“温饱驱动”？另外，浙江的数据未必代表全国，包产到户的影响是全国性的。

赫然

晨枫 发表于 2026-9-7 15:26
苏联时代粮食进口主要用于饲料粮，以提高肉蛋奶的供应，口粮大体能做到自给。但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和乌克 ...

乌克兰在苏联解体以后，粮食单产在短暂回落以后，在21世纪初产量明显提高。主要是西方的大型农业企业进入乌克兰，先进的种子化肥农业机械和农业管理被带到乌克兰。基本拉到美国的水平。

乌克兰的经验证明的是包产到户不如集约化，尤其是在现在的农业科技水平之下。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年，中国在搞土地流转，农业重新搞集约化。从效率而言，包产到户应该是不如集约化的。

俄国的数据不多，不过俄国好像农业现在都没有现代化。所以产量波动蛮大的，感觉基本依然靠天吃饭。俄国的情况看来，集约化与否可能不是最最关键。农业现代化可能才是关键。就是要好的种子，化肥，合适的机械，还有相应的现代化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