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发展服务消费才是中国扩大内需的出路

晨枫

中国需要大力发展内需，才能进一步拉动经济发展，这是共识。问题在于大力发展内需意味着什么？对平衡外贸有什么作用？

在美国GDP里，消费和服务的贡献占近70%，更精确一点是68-69%，其中服务占47%。这些都是个人消费（household consumption）。美国个人消费对GDP的贡献一直在增长中，在60年代已经达到64%了。现在，个人消费加上政府开支和公司之间的商务往来服务开支，就是81.6%了。

但是，美国2024年（最近的数据）零售总额为7.26万亿美元，当年GDP为29.18万亿美元。也就是说，零售占GDP的25%。与服务的47%相加，超过了67%，这是计算口径的误差。重要的是，零售只略高于服务的一半。

相比之下，2023年（最近的数据）中国总消费（包括个人和政府开支）占GDP约56.8%，其中个人消费约占39-40%，政府约16.6%（略高于美国的13.4%），2025年零售总额50.12万亿人民币（约合7.15万亿美元）。有意思的是，中国电商占零售总额约26%，美国只有18%。

缺乏同一年份的数据，只能忽略年份差别，反正近年来消费增长乏力是共识，占比和构成应该没有多大变化。倒过来推算，2025年中国GDP为140.19万亿人民币，零售占比35.7%。延用2023年个人消费占比39-40%，服务占比只有区区5-6%。即使由于数据口径差别，可能零售占比低一些、服务占比高一些，各差个位数的百分点，但服务占比依然很低。与美国相比，更是不可思议之低。

而以实物为主的零售消费方面，实际上中美在总值上相差不多，在GDP占比上，中国的零售占比比美国还要高。

中国政府的服务消费已经很高了，继续提高不大现实。

但餐饮是包括在中美零售总额内的，餐饮占中国零售总额约11.6%，在美国也是消费大头，占GDP6%，或者说占零售总额中只占8.8%。

也就是说，中国人在零售消费总额上实际上已经达到相当高的水平，差不多是美国的98%。算入购买力等价因子（或者说计入人民币汇率过低的因素），就要高出50-60%了。当然，“真实GDP”在汇率GDP和购买力等价GDP之间，这是共识，不用多说。但人均下来，至少就汇率数据而言，中国人均零售消费就只有美国的1/4了。中国人在餐饮上的消费也很高，按“强度”（餐饮占GDP或者零售总额的百分比）计算，比美国人“更讲究吃”。

也就是说，在扩大实物消费方面，不管是从吃穿用到汽车家电，中国人扩大消费的空间还有，但并没有那么大。考虑到中国人均GDP只有美国的15%，算入购买力等价因素后也不过1/4，中国人甚至可以算“过度消费”了。

这说明靠中国扩大内需来增加进口实际上是错误思维。中国人已经能把能花的个人消费花完了。再多吃肉、多吃鱼，吃不动了，已经三高了；再买家电，家里没地方了，再买汽车，没有停车位了。

服务消费才是可以扩大的大头。

个人的服务消费包括但不限于：

基础生活服务： 餐饮住宿、家政服务、养老托育、美容美发、维修服务等。
文化休闲旅游： 旅游、电影放映、演出、体育健身、文化娱乐、游戏游艺等。
教育医疗服务： 教育培训、各类健康咨询、医疗护理、心理咨询等。
交通与通讯服务： 公共交通、私人客运、网络服务、电信通讯等。
金融与居住服务： 金融咨询、房地产中介、物业管理等。
新型服务消费： 数字经济带来的在线教育、智慧旅游、互联网医疗、数字文化娱乐等。

没有明确列入但深入千家万户日常生活的是快递、外卖，估计应该划入基础生活服务，或者交通服务？但是，餐饮是包括在社会零售总额内的，住房买卖则不包括在内。所以这里说起来有点混乱哈。重要的是，家政、医卫、文旅、教育、交通、金融这些都包括在服务消费里，或者说扩大服务消费的重点在于刨掉餐饮和住宿的个人服务消费。

首先是扩大服务的使用，其次是提高服务的标准和收费。

在小红书大对账里，中国人亮出的医疗、话费、房修、物业等账单确实骄人，很使美国人羡慕。这一方面确实是中国人的福利，另一方面也可看做从业人员收入天花板低的原因。这里，收入天花板不一定是相对于国内其他行业，而是相对于工作性质和工作量与美国同行相比。

应该提高这些行业的收费以扩大服务消费吗？估计这又是一场口水大战。但这不是左脚踩右脚的起飞，而是对消费结构的调整。中国发展me几十年，已经经历了很多消费的结构性跳帧了。从吃喝占主要消费到现在的“吃喝花不了几个钱”、“房租约等于不要钱”到房租/按揭成为日常开支的重头，就是最显著的消费结构性调整

有意思的是，不管是发改委还是百度，法律服务都没有列入服务消费，或许间接说明法律服务在中国个人消费中的微不足道的地位。但这在美国是很重要的个人服务消费。

律政服务远远不止打官司。即使在美国，也没有那么多官司需要打。很多律师的日常工作是“具有法律公证地位的代理人”。比如说，在房屋买卖时，律师代理产权核实、合规认证、债务清算、款项托管和转账等一条龙服务，房地产中介只管在买家和卖家之间的售价谈判，其他的不管，也管不了。在遗产继承时，律师也负责遗嘱执行、债务清算、资产托管和拍卖等一条龙服务，在中国需要自己去办的各种公证在美国基本上都是律师代办的。

大公司都有自己的法务部，小公司也有自己的法务顾问。未必是专职的，很可能是共享的，负责常规的合规、合约等等法务问题，尤其是公司规章和HR方面。

具体什么样的服务消费能扩大，扩大到什么程度，对社会和生活有什么影响，这些都值得深入讨论。但中国扩大内需的重头或许不是实物和餐饮消费，而是服务消费。

也正是因为如此，中国扩大内需对增加进口的作用有限。

外国法律、金融、医卫、教育、旅游在中国的发展都有空间，但主要的还应该是中国自己的相关行业。这一点谁都不应该心存误解。

国家统计局报告，2024年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占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比重达到46.1%。这里的服务性消费是包括餐饮和住宿的，增加了计算和比较的困难，但与“目标服务消费占比”相距甚远，比照美国的话，不包括餐饮和住宿的服务消费对零售总额略低于2:1。中国即使不需要达到2:1，显著高于1:1还是需要的。但不管怎么说，国家统计局同时指出，服务性消费的增长快于商品零售额（5.5% vs 1.7%）。这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了，走下去，能加速最好。

hsb

居民存款甚多，就是不敢消费。聚焦如何让百姓敢消费？则本题易解。

隧道

不用教老百姓怎么花钱，老百姓主要是没钱。
产能都快全球范围内过剩了，老百姓还是舍不得买。
需要改的是分配。

小木

这里的主要争议在于，现在是中国人消费的服务太少，还是消费的服务太便宜。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只能靠涨价，不过涨价就是左脚踩在右脚上百日飞升了。
目前看来，后者的成分可能确实大一些。

晨枫

小木 发表于 2026-3-30 07:00
这里的主要争议在于，现在是中国人消费的服务太少，还是消费的服务太便宜。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只能靠涨价 ...

主要是前者，后者加剧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