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开心 2020-4-8 10: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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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时醉向酒家眠——唐诗论情之崔颢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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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颢的篇幅估计要远超杜甫的爷爷了。没办法,越写越觉得这个当年让李太白折服的书生不简单。也许所谓的大唐盛世就是这样,拉出一个在史书中只有寥寥数语还不乏微词的书生;都可以考订出一派风光无限的盛唐风骨吧。% T3 \- {* x. n: e+ X# b5 a) u* }* ^
接着说崔颢的边塞诗与边塞经历。唐朝边塞诗的阶段其实是随着国力的变化,此一时彼一时的。从北周大隋传下来的血脉,使得初唐的文风强健奋勇。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务实刚劲。王杨卢骆和黄金陈子昂的存在,使得边塞更像是好男儿建功立业的沃土。盛唐时期的边塞风格更是瑰丽奇崛,豪横雄浑;王龙标的黄沙百战纵穿金甲,却也要不破楼兰誓不还。中唐以后的风格渐趋沉郁,李益的回乐峰和受降城都变成征人望乡的背景。到了晚唐更是苦不堪言。! ~7 t2 z; a+ K# O. a! M
而论起崔颢的边塞诗却正是最好时间的盛唐边塞。高适,岑参皆在,却也丝毫夺不走崔颢的边塞名作风头。崔颢所被同朝代人殷璠激赏,认为足以匹敌鲍参军的两段诗文中便有这样的一首诗:
4 ?- r& N4 V' m7 q古游侠呈军中诸将(一作游侠篇)(唐·崔颢)1 p& J. @& R l: _, E
少年负胆气,好勇复知机。仗剑出门去,孤城逢合围。
+ e; ` N; e: s: E杀人辽水上,走马渔阳归。错落金锁甲,蒙茸貂鼠衣。 } Y/ q5 \* R) ~; f0 G" ^; \
还家行且猎,弓矢速如飞。地迥鹰犬疾,草深狐兔肥。
4 Z/ _* r! y: U腰间带两绶,转盼生光辉。顾谓今日战,何如随建威。 7 ^6 a4 N$ N% y# f
大唐风物,游侠似乎是其中之一。写游侠的诗篇也不少,太白的侠客行传颂千古,把豪横恣睢的游侠味道描绘的淋漓尽致。但是哪怕是对上侠客行,崔颢的这首古风也未见得逊色。甚至曾有人以此篇为游侠本色最纯。我们来看这首诗的背景。崔颢的年谱并没有太准确的考证。不管是傅先生还是谭先生,都没有具体考订这首诗的时间。但是从这首诗所讲述的故事看来,这似乎并不是之前考证过的崔颢在杜希望的幕府之中所经历过的战争。根据之前的考证,杜希望当时是代州都督。代州与渔阳、辽水有着相当的距离。一个在山西一个在河北。那么这首诗便不是说当时的战斗了,而说的是一个军中的曾经是游侠的将校,或者说是一批军中有着类似经历的将校。按照当时的局势,代州主要备战的是突厥,而渔阳和辽水应该是针对契丹的主要战场。大概查了一下,与崔颢可能在代州都督军幕中的时间重合的与契丹之间的重要战役大约就是幽州副总管郭英杰战死的都山之战。时间大约是开元二十一年。据旧唐书所载:, `& o6 g c; A+ K. ]/ D2 o; Z1 F
开元二十一年,幽州长史薛楚玉遣英杰及裨将吴克勤、乌知义、罗守忠等率精骑万人及降奚之众以讨契丹,屯兵于榆关之外;契丹首领可突干引突厥之众拒战于都山之下。官军不利,知义、守忠率麾下便道遁归。英杰与克勤逢贼力战,皆没于阵。其下精锐六千馀人仍与贼苦战,贼以英杰之首示之,竟不降,尽为贼所杀。 2 H% p1 f# P" g0 g! F
这一仗是相当惨烈的,唐军损失惨重。主将被杀而且枭首示众,六千精锐尽灭。只有副将带残兵遁归。而且此战之中,奚族降兵复叛,契丹勾连突厥。所以说,表面上看起来的光鲜其实是苦战。/ f1 d" l4 n- H$ ?& I- ^( y8 B- j9 w% x
" {+ [0 g0 P# h按照都山之战的情况来推演,回到这首诗文,首联“少年负胆气,好勇复知机”其实说的是出身。这个出身明显是募兵而不是府兵。也就是说,就像《长安十二时辰》中的张小敬一样,这诗文中所述的游侠出身的将校应该是募兵。募兵的战斗力要强于府兵,而且由于收入不错,所以装备相对来说比较精良。之后两联,看起来雄壮豪迈,但是内中却透着悲凉。& Y- t* Z. S `5 X7 h! }
仗剑出门去,孤城逢合围。 j2 B: ?) {/ f, P* X% d$ L J
杀人辽水上,走马渔阳归。 ( b, h# b: t; w( C4 W
从被合围的孤城绝地之中,走马而归。哪怕仗剑杀人,也是无奈的遁归。只是崔颢的文笔写来,雄壮威武自不必说,还透着一股苍凉拙朴的壮烈风味。当然都山之战的场景之中,前有契丹人和北地常年对抗的凶悍突厥人;身边作为盟友的奚族降军又因为看到对手声势浩大降而复叛断了唐军归路。孤城绝地,主将被擒,枭首传示。在此形势之下,还能够杀人遁归,也确实有些豪气。
+ \- T7 y, d( z4 N' X9 u+ h接下来的一联就更隐晦的补充了败归的形象:( y( m- L" G/ Q) x9 }
: `$ g% C% Q1 Y& N4 j! i金锁甲和貂鼠衣都说明了装备精良,甚至是有些奢侈的游侠风格。这些装备显然不可能是标配;只能是游侠儿自己置办的。金甲错落,貂裘蒙尘;这幅样子对应于之前的走马杀人其实是前后相呼应的。而且和后来还家的形象也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 J- I- k, k# V" o! T( B+ Z! z还家行且猎,弓矢速如飞。地迥鹰犬疾,草深狐兔肥。( d! F/ T3 \3 |, o$ ?/ U
腰间带两绶,转盼生光辉。
- ~1 l# n. t% h3 `2 H这一部分,三联句意味深长。还家行猎自然是赏心乐事的鹰犬疾、狐兔肥。而且身带两绶,说明已经因为战功而所获颇丰。这和之前的走马杀人,错甲尘貂对比鲜明。可以说是恍如隔世的描写了。! j; f8 T6 m% e$ }. C1 F
最后一句点题,也是这首诗最关键的所在7 |$ p. J/ y X$ V8 v/ t9 w
+ v: i8 T% o3 k+ b顾谓,这里的意思看起来是走着瞧的意思。这一联意思颇堪玩味。既然是给军中诸将看,那么本来就是杜希望的麾下军将,何必需要这么说呢?要知道,这里的建威理所应当是崔颢的幕府主人——杜希望。其实这里有个很有意思的比喻,建威所指向的大约是建威将军,而最出名的建威将军就是东汉耿弇。东汉云台二十八将中的老四,房日兔。耿弇的经历很有意思,年纪轻轻就从渔阳起兵,助光武帝平定河北,后来也是讨平陇右的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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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P/ w; y: b* Z以耿弇类比杜希望,其实是有深意的。杜希望此时是代州都督,此时当年提拔他的信安郡王已经转战陇右。而且向当时刚刚做了陇右节度副使的李林甫推荐了他。所以后面杜希望很可能会去陇右战线。而唐书所载,杜希望后来做了鄯州都督,就是李林甫举荐的。崔颢的这首诗从一开始的描写游侠儿在困苦万分的败仗中获得了荣誉,后面劝军中诸将追随杜希望像当年的建威将军耿弇一样再去陇右建功立业。
l9 D& F- F R* r' E @# O( M纵看整首诗文,让我想起了一个很奇特的电视剧桥段——《我的团长我的团》中,虞啸卿招揽败兵入缅甸远征军的套路。其实崔颢做的比虞大少爷好多了,从出身入手,将困窘的百战归来写的豪情万丈;然后又渲染在军中获得的荣誉和个人娴熟的弓马技巧。最后提出来主题,跟着咱们的将军杜希望走吧,他能像建威将军一样带我们走向胜利。用这首诗来招揽人才再好不过。这样的一首诗比起来现在看起来豪情万丈,美轮美奂的征兵宣传视频来说也是不遑多让。这首千古称道的边塞诗,其实是一首另有所图的软广,但是确乎效果不错。6 Y5 m' u9 @" t7 j* T
1 j, h- R( G8 R另外一首也是写辽西的诗文也很值得称道,而且角度更刁钻。: }# K/ v+ m7 G! s' z* m
辽西作
( L/ K8 E! W8 m燕郊芳岁晚,残雪冻边城。
8 E( ~) D, b6 |( |- d四月青草合,辽阳春水生。
( u: W# q( n! ]- E m* O' f) d胡人正牧马,汉将日征兵。
3 H2 Q5 Q- z H( m露重宝刀湿,沙虚金鼓鸣。
& h% f( L# K: M寒衣著已尽,春服与谁成?
2 f _0 n/ \. i7 a/ b寄语洛阳使,为传边塞情。 ! w* n4 s+ ]4 `9 ~
燕郊和辽阳都明确的点出了诗文所描述的区域。和之前一篇结合起来看,这似乎也是以当年曾经奋战在幽州的军中将校视角所写的。春天来的很晚的边城,还有残雪未消。面临的局势也是胡人牧马,汉军征兵。刀寒鼓鸣;一幅临战前的山雨欲来味道。这里第四联句很耐咀嚼,其中深含了作诗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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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 }# U/ s6 W/ c O8 J表面上看,宝刀因为露水而湿,这是一个典型的现象。但是细细品味,这里其实说的是宝刀寒气逼人,而因为这沁人的寒意引得露水凝沉在刀上。表面上说的是露水湿宝刀,其实形容的是锋刃寒气逼人。后半句也是一样的套路,沙地蓬松和金鼓常鸣表面上看来是没有相互关联的两个现象。但是这两个现象结合在一起,其实蕴含的意思就是这个时候边城的兵马在紧张的训练,随着金鼓雷动,人马在沙场上频繁动作,导致校场的沙地越来越蓬松。这十个字,就像是两幅不着痕迹的小景,背后反映出的是一个边城军州的紧张与悸动。3 o7 L# S5 t!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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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典型的作诗法门,以景叙事,由小见大,以实及虚,借物生情。0 l4 Q+ n! c. M' G/ V
最后的四句很有风致,没有继续之前紧绷的战场情绪。而是反过来叙述了大战当前,将士们对于亲情的眷恋与渴慕。; R2 K! M+ x7 v. ]
寒衣著已尽,春服与谁成?
3 v6 |$ J1 D. S, v% N3 A9 w1 W! ^6 l2 N寄语洛阳使,为传边塞情。
; ]- p& A+ z! _3 [雪融冰消,天气已是芳岁晚;寒衣已经穿不成了,但是春服谁给我做呢?这个设问相当的接地气。征人衣是一个千古难平的离情别怨的意象。能够给边城将士做衣服的,不是老母便是妻子。大战将至,这个设问其中所蕴蓄的情感实在是让人恻然。然后对于洛阳来的人千托万嘱,将自己对于家人的离情穿到千里之外的家中。这一段诗句,很好的中和了之前几乎要崩断的紧张情绪;同时也将卫国戍边战士的铁骨柔肠描摹的淋漓尽致。一张一弛,刚柔并济;实在是可以作为边塞诗的榜样。6 b, m5 A: K( {
而且,此诗文中的情愫也和我唐诗论情的写作初衷颇有相似之处。我当初因为写金庸武侠小说中的儿女情长所以想了个天书论情的系列。后来写元稹的儿女之情时便用了个唐诗论情系列的名号。这个名字还有朋友艳羡。其实当时的初衷也无非是把唐代我所倾慕的诗人文字中所表述的儿女情长,家国情怀之类的情愫用我的理解来解析描述一下吧。崔颢这首诗中的情愫,就是我在看古诗的时候所最推崇的赤子情愫。曲笔为诗,但是情不能曲;长醉当歌,只因歌中有情。
( ?1 C5 |) r7 U- u; a1 ]最后,作为崔颢边塞诗中最另类的一首作品要出场了。这首诗被许学夷《诗源辩体》激赏为:“实当为唐人七言律第一”。这首诗的体例也是俺熟悉的七律,以下奉上原文:1 A; w9 z5 a+ h, I
《雁门胡人歌》:3 c" g h; o* E; i+ p6 Q& q. [/ P
高山代郡东接燕,雁门胡人家近边。+ Y2 o0 Z6 N& J
解放胡鹰逐塞鸟,能将代马猎秋田。* `3 h: N# v3 \% Z
山头野火寒多烧,雨里孤峰湿作烟。
1 [% s0 G# ~) O! p( n' f% Q9 N闻道辽西无斗战 。时时醉向酒家眠。
- i6 A0 y: M/ W, n" c0 w o; ~这首诗是不是唐人七律第一?这恐怕不是许学夷能够说得算的。毕竟,还有胡应麟推荐为唐人七律之首的更脍炙人口的《黄鹤楼》(黄鹤楼有好友催我快写,我争取下一篇写崔颢的漫游诗的时候还债吧)。但是这首诗从胡人的角度来说边塞,也确实是立意新颖。在边塞诗中独树一帜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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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从代郡的胡人说起的,这里倒确实是杜希望当时的代州辖内。雁门胡人多数就是我之前说到的奚族和突厥。从开元五年开始,固安公主和亲奚族酋长;之后营州都督宋庆礼开始在奚族人之中推广屯田。所以奚族认识汉化比较重的胡人。这里指的胡人,从后面辽西无斗战的描述看起来应该是当年的奚族人。奚族和契丹族在辽西不断地战争与和平。其中还经常有突厥掺和进来挑唆。而因为屯田比较多,所以才会有代马猎秋田的说法。
% G! q( N T( y+ D h( g这首七律的起句高远,从天地之间落笔,仿佛上帝视角,将雁门胡人的来历与地方风貌点出。气魄尽出,却又毫无雕饰之感。而且首句的感觉是典型的乐府歌行体味道,恣睢汪洋,奔腾不羁。& p/ ?6 R! T9 s) W+ c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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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的风骨和黄鹤楼起句的“昔人已乘黄鹤去,白云千载空悠悠”格调也是惊人相似。可以说一句便已经一览众山小。曾经有人因为雁门的门字应仄而平,认为这首诗出律所以算是古风。殊不知整句神完气足,如果换词就成了因辞害意。后来黄山谷那么多拗律也没见的怎样,如此品评崔颢的这首诗文实在是胶柱鼓瑟了些。5 T7 A) E% h+ V
接下来颔联、颈联写景:
, N* c8 `3 Y$ ?解放胡鹰逐塞鸟,能将代马猎秋田。" t3 |- b9 w' N Z
山头野火寒多烧,雨里孤峰湿作烟。
: Q! e, V& k, L# Q0 n颔联的景色也是绝妙,既有表面上胡人的散漫不羁地性格描写,又有其中所暗含的不事稼穑而惟好劫掠的意思。马猎秋田,鹰逐塞鸟;这种看起来正常的景色之下蕴含的却是涌动的杀机。中原农事繁重,能够驱鹰逐鸟,秋田围猎的都是豪门或者浪荡公子。而胡人以此为平常事,那么最后难免要劫掠维持生计。所以远看雍穆和煦,其实暗流涌动。, @! a. a- }! T) K' y' }3 w3 z$ H
颈联的景色就带着栖栖遑遑的味道了,野火、孤峰;烧寒,烟湿。一派塞外末世的凄凉感觉。这个景色,入画可以天生一股苍凉悲凛的味道;入诗则是将之前的高华气格的首联,热闹好看的颔联一下子拉下来,堕落到了这山雨欲来的凡间。8 F# X H8 |& `9 d! |
最后的结句,也是诗眼所在。可以说这一句,便可以力压后世的宋诗七律结句全体,就算是唐诗的七律结句也罕有匹敌。+ A* M+ l3 a2 R8 u0 F3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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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人的战士,只要听到西线无战事,便可以在酒家天天买醉,日日醺醺。这一个简单的场景,在全诗的衬托之下浑然天成,合情合理又让人唏嘘。胡人未必好战,但不事稼穑又执着于田猎鹰逐,只能劫掠斗战为生。斗战无常,性命难久,只能及时行乐,醉中遣怀……" s' w3 |4 _4 P" J# Y
这十四个字之中,人世的苍凉,战争的无常;及时行乐的美妙与无奈,未知命运的恐惧与无助都尽在其中。似悲实喜,似喜实悲,亦悲亦喜,亦喜亦悲。可以说是悟尽了人生悲欣交集的结句。而站在胡人的角度成边塞诗,自是悲天悯人的高阔胸怀。
3 e0 p/ S; z0 g还是回到崔颢边塞诗的话题吧。崔颢的边塞诗文,我个人以为,与高、岑相比,胜在不一味的壮怀慷慨,既有“怜子如何不丈夫”的儿女情愫,又有从对手胡人角度的悲天悯人。还能酬唱名将,咏志军功,激励士气,团结队伍。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唐之边塞名将,如果幕府中有这样一位墨客,那么该是何等幸事。而且,崔颢的边塞诗中,其实还有他之前所谓的“浮艳轻薄”的余韵。也正是因为这余韵,才让崔颢的边塞诗有了独树一帜甚至是独占鳌头的可能。其实真正的脍炙人口的军人诗篇,大都有着让人难以忘怀的儿女情长之元素。就像二战时期苏军的“喀秋莎”和德军的“莉莉玛莲”一样。阴柔相济,一张一弛,方是诗文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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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indy兄的支持和鼓励,黄鹤楼我会在下一章写,还请稍候。@ind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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