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w. h$ b, l E. [2 v% G沙龙最有争议的战术决策是1973年十月战争期间。在10月6日遭到突然袭击后,10月7日第一波以军预备队开始赶到运河前线。10 月8日,以军决定有限反攻,阿丹师作为锤子由北往南进攻,沙龙师作为铁砧由东向西(也就是向运河方向)挤压,力图打掉渡河埃军的进攻势头,夺回主动。由于南方司令部司令戈罗迪什六心不定,阿丹师的命令中途更改,被要求右转弯向运河进攻,但一头撞上埃军的坚强反击。阿丹师一度危急,急呼增援。但沙龙按兵不动,不准近在咫尺的一个坦克营增援阿丹,意欲保存实力,留到后面自己进攻的时候用。戈罗迪什要沙龙南下打左勾拳进攻运河的命令倒是很合沙龙的心意,于是沙龙不顾战场实际态势,急于收拢部队南下,在阿丹的部队还没有来得及接管阵地之前就离开了,导致重要阵地落到埃军手里。在10月9日的行动中,总参谋长埃拉扎尔和戈罗迪什严令沙龙和阿丹保存实力,不得主动进攻或者贸然追击,只有埃军被打退后的保持接触除外。阿丹执行了命令,固守阵地,阻止埃军从运河东岸向西奈纵深突破。但沙龙一点没有从阿丹的失利中吸取教训,反而认定别人无能,他能干得更好。在打退埃军的进攻后,沙龙假意和退却的敌人保持接触,大举进攻,结果再吃一遍阿丹在前一天已经吃过的苦头。造成大量的无谓损失。事后沙龙辩解说这是在和溃退的埃军保持接触,被埃军打了一个回马枪。事实是,沙龙的进攻是在埃军撤退4小时后才开始的,根本不是什么保持接触。" [/ L3 o% L+ f' l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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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龙的小动作都围绕一个主题:尽早打过运河去,战后沙龙头上的光环也基本上是这个主题。及早渡河,打到敌人后方去,把战争主动权抓过来,这是融在每一个以军高级军官血液里的作战思想,并不是沙龙一个人的想法。在战争的最初几个小时的时候,戈罗迪什还曾下过不切实际的夺取埃军浮桥、立刻渡河作战的命令。但渡河作战有一个时机和力量的问题。在战争初期,以军动员尚未完成,曼德勒师在第一天的战斗中打伤了元气,沙龙和阿丹的两个师是苏伊士运河到特拉维夫之间阻挡埃军长驱直入的仅有的最后有生力量,但埃军在运河西岸还有第二梯队,更远的开罗还有精锐的共和国卫队装甲师。以军没有任何情报表明埃军无意突出运河东岸的桥头堡,如果以军渡河西进,埃军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径直穿越西奈,向以色列本土进攻,那时不仅渡河以军可能遭到反包围,以色列本土也将大门洞开。历史证明埃及并没有在以军最终渡河的同时乘虚进攻西奈纵深,沙龙的估计是正确的,但这是没有任何情报支持的个人感觉。十月战争的初期被动就是时任国防部长的达杨和以色列军政上下对埃及意向判断的方向性错误导致的。在国家危亡系于一线的时候,把民族生存的希望寄托在缺乏情报支持的主观判断上是极端不负责任的。另一方面,以军的渡河装备远没有到位,不可能架桥。夺取埃军浮桥强渡运河不现实,埃军浮桥承载不了以军较重的坦克。如果只能停留在运河东岸,直接打到运河边、占领一个楔子但不能渡河,那才是最糟糕的局面,运河西岸的埃军防空导弹依然提供有效的防空保护,以军空中优势无法发挥;另一方面,运河东岸的以军将受到东岸埃军和160米外运河西岸埃军的交叉火力。' y* e9 q" `4 ?5 t
+ c& h; j3 C0 p8 z根据长期交手中的经验,沙龙对埃军的斗志高度蔑视,认定还将是老规矩:以军只要以突然、果敢的行动敲碎埃军节点,同时在埃军后方一出现,埃军就将全面崩溃。沙龙不是以军中唯一这样想的人,戈罗迪什也有一样的想法。问题是埃军在沙兹利的手里已经变了。埃军在渡河进攻初期,已经显示出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素质和斗志。事实上,一直到停战,以军上下一直在期待的埃军总崩溃还是没有发生。对于埃军的变化,阿丹认识到了,总参谋长埃拉扎尔、南线总指挥巴列夫等人也认识到了,但沙龙拒绝承认。蔑视敌人是正确的,但轻敌则是危险的。 " A& l7 d8 Y; l+ \$ f2 c0 z* ~8 p' k D1 Y" U
在运河一线相持作战期间,沙龙师的侦察队在苏伊士运河流入大苦湖的马茨麦德发现了埃及第二军团和第三军团防守空虚的结合部,这里恰好是以军在战前就秘密建设的渡河点之一,有只需要推开沙坝就能使用的简易集结场。沙龙再次要求立刻渡河作战。这时埃拉扎尔的策略是在西奈方向封堵埃军,保存实力,在戈兰高地方向首先打退叙军的进攻,所以再次否决了沙龙的要求。沙龙极端不情愿地把侦察队在结合部停留了一天才撤回,实际上增加引起埃军警觉的危险。还好埃军对渡河作战初期的胜利大喜过望,对以军正面的压力估计过高,根本没有想到以军正在琢磨打过运河、包抄后路的可能性。 * B8 y$ S+ D B+ e# _" S! K8 V: B8 l; x. u
政治嗅觉很灵的沙龙从来对于公关很在行。在运河相持作战期间,沙龙在西奈中部塔萨的司令部成为记者云集的地方。这里本来就是南方司令部前指所在地,有永备的地下指挥所,条件较好,但沙龙把这变成他公关秀的地方,成为战时事实上的新闻中心。阿丹的师部则是靠前的野战司令部,几辆装甲车一围,架上帐篷了事,有时候连帐篷也省了。达扬、埃拉扎尔、戈罗迪什和沙龙到阿丹的师部研究作战计划的时候,沙龙带上了新闻记者,拍下了几个以军最高将领趴在沙堆上研究作战地图的著名“战地会议”照片。但阿丹讨厌记者在身边晃来晃去,把他们挥手赶走。以后的战斗里,新闻媒体里谁才是西奈的英雄自然不难猜测。直到今天,还有很多人认定沙龙才是渡河作战最大的功臣,而事实上他差点把渡河作战打砸了。* s" W+ N/ v6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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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龙好大喜功,爱打出风头的仗,但对于真正的硬仗、苦仗就躲得远远了。在渡河作战中,沙龙师离渡口近,任务是打通渡口,这包括夺占渡口,打通西奈后方通往渡口的阿卡维什公路、提尔图尔公路和卡住两条公路的中国农场,将渡河装备运送到渡口,保障渡河作战,然后在运河西岸建立滩头阵地。阿丹师离渡口元,任务是移动到沙龙师的后面,渡口一打通就渡河,然后担任主攻,锋头向南,主要任务是切断埃及第三军团的后路,次要任务是攻占苏伊士城。沙龙师的任务则是担任侧翼掩护,警戒开罗方向的增援。这样的滚动攻击是装甲进攻的典型战术,目的是确保一个师齐装满员,保持进攻势头,但这样的任务显然不配沙龙的胃口。在顺利突占渡口之后,沙龙把精力全部集中在渡河和打到敌后去。注意,不是配合阿丹,而是自己当主角。沙龙不能忍受不当主角。沙龙打到了渡口,但这是夹在运河与东岸埃军之间的一线之地,岌岌可危。沙龙把打通公路、巩固渡口的事情全部交给阿姆农旅。图维亚旅在埃军阵地的另一侧对攻,但这是佯攻,不过也有伺机夺取埃军浮桥、增加渡口的任务。埃军阵地上其实有两个师的实力,阿姆农和图维亚实力不足,战线不连贯,行动也缺乏协调。更大的问题在于沙龙没有尽到指挥责任,他的注意力统统都在渡河与西岸作战上。沙龙的第三个旅海姆旅的大部用于护送渡河装备,但一个营用充气浮筏渡过运河,增援已经登岸的伞兵旅,并伺机在运河西岸出击骚扰。沙龙的注意力全部在已经渡河的这一个营上,极力试图把更多的坦克渡过运河去,扩大战果。 5 L& T$ o4 K/ X* B6 i: b% {' m- O. G
沙龙的想法是有道理的。偷渡成功后,埃军还没有警觉,这是少量装甲部队就可以制造最大破坏的好时机。海姆也确实带领坦克如入无人之境,接连捣毁了4个埃军防空导弹阵地,并顺手击毁了大量装备和车辆。但另一方面,搅动了马蜂窝,可能引起埃军反扑,而桥梁还没有建起,尤其是通往渡口的通道还没有打通,这把已经渡河的部队置于极大的危险之中。第一批坦克是用充气浮筏渡过去的,很容易被炮弹弹片击穿沉没。后来战斗激烈化后,一只浮筏果然被击中,连带运载的坦克一起沉没。油料和弹药运不上去,坦克也只是一堆废铁。事实上,海姆的坦克回到桥头堡的时候,已经弹尽油绝了,把更多的坦克运过去,只能加重后勤不继的困境。盲目地把所有兵力往前压,这是孤注一掷,既可能直插敌人心脏,也可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J! c1 i) a/ O8 [3 l
/ ~6 E$ C( F4 G/ P( o: B但沙龙的心思都在运河对岸,运河这一边打通渡口的任务就成了讨厌的滋扰。阿姆农和图维亚进攻受挫,南方司令部只有调用阿丹师增援打通公路。阿丹师打通阿卡维什公路时,沙龙把部队撤下来休整,按兵不动。阿丹准备先行渡河的阿米尔营被沙龙征用,阿丹渡河后,沙龙依然拒不交还阿米尔营,号称要用作沙龙师部警卫,其实师部附近有两个完整的装甲旅在等待渡河,不存在警卫问题。但沙龙想把阿米尔营留作警卫,好把自己的两个旅全部投往西岸。在阿丹准备往运河机动时,沙龙一方面立刻要回临时配属阿丹的图维亚旅,另一方面不按计划接管阿丹的阵地。阿丹和南方司令部找他查问情况时,沙龙玩失踪,拒不接受命令。沙龙对运河这一边的绿叶作战毫无兴趣,一心只想保存自己的实力,打过运河去,摘红花。沙龙抱怨上司的命令太死、太具体,束缚手脚,上司其实是怕沙龙对命令挑挑拣拣,只服从合他心意的命令。为了不让沙龙擅自调动部队过河,戈罗迪什甚至直接给图维亚下命令,要他不得擅自过河。当然,沙龙不会因为上司有命令就束手束脚,17日上午,沙龙违抗命令,偷偷把10辆坦克渡过河,增援海姆在河对岸的坦克营。 ( s3 O) F6 B! X8 Y7 j8 z; i$ O, h1 i& [/ A+ z, j% E: |
当阿丹师南进抄埃及第三军团后路的时候,沙龙不愿按计划为阿丹的侧翼打掩护,而是擅自改变作战方案,北进向伊斯玛利亚方向进攻,阿丹只能放慢进攻速度,等待马根师接替沙龙的掩护位置。在沙龙擅自北进之后,埃拉扎尔和巴列夫被迫调整作战方案,命令沙龙不要急于进攻伊斯玛利亚,而是沿运河两岸挤压埃及第二军团,解除西奈的压力。在阿丹师、沙龙师、梅根师渡河之后,渡口以南以二线预备队为主的加维什师的实力不强,但毕竟战线只有大苦湖到红海,不算太长,阿丹和梅根眼看就把第三军团吊上了绞索,第三军团难有太大的动作。但渡口以北的埃及第二军团情况不同,即使沙龙拿下伊斯玛利亚,第二军团依然有塞得港到伊斯玛利亚的运河段控制在手中,后援连贯。但以军方面留守的是同样二线预备队为主的萨松师,师主力是一个用缴获的T-55坦克装备起来的装甲旅,战斗力不比沙龙和阿丹的部队,埃及第二军团破釜沉舟反戈一击的危险很大,所以埃拉扎尔和巴列夫命令沙龙消除这个威胁。但占领伊斯玛利亚的诱惑要大得多,打通伊斯玛利亚-开罗公路在名气上也好看得多,沙龙屡次直接违抗命令,坚决不肯把已经调到运河西岸的坦克部队调回东岸,扫清东岸威胁。沙龙最后只打进伊斯玛利亚的外围,没有占领伊斯玛利亚。所幸埃及第二军团也坐以待毙,没有动作。0 q5 N1 ]8 e! b/ h, q v$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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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龙在十月战争中屡屡违抗命令,打乱指挥链,自行其是,到处迫使人家为自己擦屁股,巴列夫和埃拉扎尔在战争期间三次请求撤换沙龙,都是被达杨保了下来;阿丹和沙龙在战后都不说话,这至今在以色列依然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沙龙当然是有攻的,作战依然勇敢,头上的伤不是公关秀,但功过参半这个事实被沙龙为自己营造的英雄形象掩盖了。沙龙或许是以色列将军中最像巴顿或者隆美尔的:“你们只管往前冲,后勤自然会跟上来的”,但这样的豪赌对以色列是行不通的。巴顿有美国强大得不可思议的后勤体系的支援,而隆美尔则在北非的沙漠里屡次吃后勤没有跟上来的苦头而不得不停止进攻,甚至被打回突尼斯,否则也没有蒙哥马利的事了。 , K. I# e5 C5 z3 l. ]; x1 H* d& ~. z" Y
沙龙作战勇敢,战术意识强,但作为指挥官,沙龙从不以体恤部下出名,反而是经常训斥部下。沙龙还喜欢操纵上司。在军中,常以既成事实逼迫上司按他的主意指挥,擅自改变战略意图。离开军队后,沙龙的这个习惯带到了政界。在黎巴嫩战争中,沙龙试图操纵贝京,贝京愤怒地对沙龙吼道:“别忘了,这里不是听你的,是听我的!”当埃坦坚持总参谋长的职责时,沙龙在以色列国防部内部成立了一个国家安全小组,试图绕过总参,直接插手军事指挥事务,自然遭到埃坦的坚决反对。这个小组在沙龙离任后解散了。! @8 C) ]-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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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名将如繁星的以军中,总参谋长是将中之将,但沙龙失之交臂。这当然和他没有得到机会有关,但和他的个性和在军中的声誉关系更大。总参谋长不光要是杰出的战术家,更要是杰出的组织家和粘合剂。不能把将士们拧成一股绳的将军就不是当帅的料。但这不改变沙龙为以色列流过血、建过功的事实,他是以色列的有功之将。2005年11月21日,沙龙辞去利库德党领袖职务,解散议会,另组前进党,内坦亚胡继任利库德党的领袖。2006年1月4日,沙龙脑溢血突发,昏迷不醒,副总理奥尔默特接任。在几次抢救和手术无效后,沙龙进入植物人状态。8年后肾衰竭,进入病危。一辈子悍勇、好胜的沙龙落得这个结局,真是人生无常。, b' _5 E' E; h0 v2 ]: ~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