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v9 q% N; ]" F" d4 N; O' } 实际上,风帆时代的军舰发生过太多的海难和事故,其中发生在划时代巨舰身上的有名灾难有:1545年在亨利八世面前,被他夸耀为“海洋上一朵最美的花”的“玛丽.罗斯”号在一阵风浪中永眠海地,而1628年“瓦萨”号在它处女航中离岸10多分钟后就消失在海上了,直到300多年后,才得以重见天日。这些巨舰都因过分迎合国王的无力要求,在侧舷塞入了太多金属火炮,海航性能下降到火炮舷窗在风浪中都会被淹没的地步。当人们从悲剧的痛苦中醒来,准备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时候,国王的权威使得所有人异口同声将如此可怕的海难归咎于神的旨意。这种在国家和军事组织中明知上峰有错却无法追究的问题将成为往后几乎每次军舰海难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s+ L5 k: B$ P' N/ e6 j
% a T1 k3 j* a6 j9 X# O5 B 应该说,风帆时代军舰海难频发不单是设计缺陷所致,大洋上神秘莫测的海况,火炮和弹药质量低劣,操船者素质有限都可以成为一群无辜者与舰同沉的原因。待到以蒸汽机为动力的铁龙骨军舰在十九世纪出现,大洋上的惊涛骇浪已奈何不了新式军舰的铮铮铁骨。此时,军舰的某些设计特点,如为了堆积足够的武备牺牲最基本安全性,以及军事组织的问题成为军舰事故率始终居高不下的罪魁祸首。这一时期著名的几次事故,肇事者多是威力日新月异的无烟火药、颇有些返祖意味的冲角以及火炮的发展导致。( Q0 }! ~0 H/ i# W( g+ P2 i
9 a; G* U* H$ W' O) n# F: P' _9 o q 其中,冲角这种在实战中几乎从没在敌舰身上发挥作用武器却为我们留下了长长的误杀名单,不少倒霉的军舰惨遭友舰开膛破肚,沦为证明冲角“有效”的牺牲品。而在十九世纪后半页,海军火炮系统正在承受由前装炮向后装炮转型转型的阵痛,后装炮药室压力增大,对炮尾栓等机件的质量提出了高要求,其中再夹杂着炮手乃至军官对新式后装炮炮术掌握不够熟练,恶性爆炸事故层出不穷。同时,无烟火药开始成为海军的新宠,但这位小祖宗在拥有远比前辈黑火药更大的威力和更小的烟尘的同时,脾气却也更为顽劣暴躁。时至今日,弹药库中火药自然导致的恐怖爆炸仍是常见于报端。+ X# a+ p. x;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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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近代日本海军为例,从幕府末期日本近代海军蹒跚起步开始,严重的舰毁人亡事故就层出不穷。其中最著名的要数“畝傍”号的神秘沉没和“松岛”号对“甲铁”舰或者叫“扶桑(初代)”的致命一撞。“畝傍”号日本海军在1883年自法国地中海船厂订购的新锐巡洋舰,舰名取自神武天皇陵寝所在地奈良畝傍山。这艘悲剧的军舰1886年10月18日竣工,搭载共78人驶向日本,自12月3日在新加坡出港后就在南中国海上神秘消失,此后一直渺无音讯,最终在1887年10月19日被宣布除籍。关于“畝傍”的沉没原因,一直是莫衷一是众说纷纭,比较著名的有“海怪说”“海底地震海啸说”和“清国海军偷袭说”,想象力丰富的日本人还弄出了“南洋海盗夺取说”和“西乡隆盛夺取意图重登日本说”,相对靠谱的说法是在南太平洋上碰到了超级台风。最终也没弄明白“畝傍”死因的日本海军干脆认定是舰名太过晦气,从此再没有使用这一舰名。$ o# a, C& }; c9 t/ k
) b. Q. c: I& L4 K' r1 P 而著名的“甲铁”舰在1891年接受了改装,撤掉了帆具变成了纯蒸汽动力军舰,之后还在甲午战争中发挥过余热,很可惜北洋舰队表现太差,没能给它一个“马革裹尸还”的下场。但就在眼看这艘改名“扶桑”的老家伙就要安详的走向拆船厂时,1897年10月29日联合舰队在爱媛县长滨冲锚地躲避台风时,“扶桑”先被巨浪扯断锚链,再在操纵失控的惊恐无奈中被巨浪重重拍在“松岛”号舰首的冲角之上,当场被自舰体后部开膛破肚,旋即沉没。5 W8 y- k0 p- a( \$ w
# K9 i5 b! o: J0 b% w1 Q6 e) d 在确定“三笠”号爆炸事故原因之后,日本海军随即采取一系列行动,包括加强舰员管理,严格平时舰上防火规定,增加救火和损管训练,以及战舰减少训练中弹药储备等。这些措施在1913年10月3日“三菱”号在神户港内发生前部152毫米弹药库起火事故时发挥作用,除了付出1人死亡多人受伤的代价,战舰未受其他影响。8 z. I: e0 |: q* d
但就在海军上下为之弹冠相庆的同时,更大的隐患和杯具却蠢蠢欲动。日本海军加强对内管理和应变能力的唯一方式就是残酷的体罚和无休止的训练,加之欧洲上空战云密布,面对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准备趁火打劫的日本再次投入全国的战备之中,作为国家安全柱石和对外侵略先锋的海军责无旁贷,其训练强度已经可以与日后的“月月火水木金金”相媲美,下层普通一兵在无休止的虐待和压力中积攒的仇恨之火最终将焚尽禁锢他们的钢铁监牢。5 z* g1 g# n0 ^% i
, `& }' r/ f$ M“筑波”与“河内”: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5 s, {( B2 [; k ) d( A( M7 ^; @0 a! U. N, |8 F 时间转眼间到了1917年,在战争和全民疯狂的推动下,海战和海军与1905年日俄战争时期已大为不同。日美等二流海军强过热烈追看英德海军大战这幕延续十几年的肥皂剧的同时,也在小心翼翼的增强自身的海军军备。& z2 T# M4 M7 b8 i/ b1 Z* e
此时距佐世保“三笠”爆沉已过去十多年了,如今的日本海军就像身处的大正年代一样,平稳发展中带着一丝倦怠。一战的阴云几乎没有影响到太平洋和日本海军,除了派出远征舰队外,日本海军在大战中基本处于一种“打酱油”的状态:德国的远东太平洋舰队早早出逃,潜艇战也没有波及日本的控制范围。正式在这种过分平淡的日子中,日本海军迎来了一场内部震荡。1 g' a6 G6 x6 ~0 E4 J
8 L5 r, S+ y* e7 L 1917年(大正6年)1月14日,下午3点,处在下午茶的闲适中的横须贺军港突然被爆炸的冲击波惊醒。停泊在港内的战巡“筑波”号前段腾起冲天火球,随即喷出大火——装载大量弹药的舰首弹药库发生爆炸。由于事发突然,且爆炸威力巨大,整个舰首被切断,因此即使横须贺港内舰艇以最快速度排除救援队,仍然救之不及。据生还者和目击者会议,由于沉没过于迅速,爆炸引起的大火是被淹没的海水浇灭的,但是舰体内部很长一段时间都有黑烟自上层建筑的通风道中冒出,这幅景象完全不像是事故沉没,到让很多海军老兵想起了日俄战争中被击沉的俄国战舰。1 P4 K% k4 N5 @8 ^$ a4 m
( ?/ i: y) D5 C& C 因为在港内坐底,“筑波”号的浮起工作难度很小,但是经过检查,海军认为前部弹药库的爆炸已经损伤到龙骨,“筑波”号已经丧失了维修的意义。因此在整体上浮并移去舰体内部证物及涉及保密的重要物品后,“筑波”号在1917年9月被除籍,并在第二年末被就地拆毁。+ h" m7 r) X X" t$ w: a
1 n/ k- O3 j1 n1 x 说起“筑波”号,也曾经是日本海军锐意进取的重要例证。因为装备4门305毫米主炮,拥有与战列舰同等级的火力,日本海军将“筑波”级自夸为“最早的战巡”。但是因为是以装甲巡洋舰的标准建造,“筑波”级自由20.5节航速,甚至不如“无畏”级战列舰。火力孱弱,航速缓慢,防御水平可怜,所以即使“筑波”级在1912年被勉强划分为战列巡洋舰,但是一战中始终执行的是保镖护航的工作。& h1 d1 G) {. ]+ z P
2 R9 G) c2 G( A) q 但是不得不承认“筑波”级还是有设计亮点的,那就是最先除掉了只伤友不伤敌的舰首冲角。当然,这不是日本人先知先觉,乃是痛定思痛的结果。前文说到“松岛”一撞就结果了“初代扶桑”的性命,实际上日本海军的冲撞事故还有很多,比如在著名“恶魔的一星期”里,也算是战绩卓著的“吉野”号被“春日”号装巡用冲角开膛破肚。面对惨重的损失,海军内部破天荒的上下一致要求取消掉冲角这一祸害。* E" P* ~8 k1 j: o
& ?" }# V J. ?6 D/ x! Q: m 不过就算是取消了冲角,“筑波”号仍然难逃“事故沉没”的下场,如今的日本海军在事故调查方面也算是经验丰富,世界领先了,只花了半年时间就彻底弄清了事情真相,写出了一份洋洋洒洒几十页的调查报告。不过等报告上呈海军省和军令部,列位大佬们读完面面相觑,都琢磨着这报告发出来,估计外国要笑掉大牙了吧?于是就开始闭门会议开会合计怎么批复这份令人难堪的报告。这一讨论调查报告公布的事情就拖得有点久,谁知一拖不要紧,还真拖出祸端来了。 ! p( A: G4 D! \3 Y e' }9 W: c $ O4 E! W2 J f
正在海军冷处理“筑波”号爆沉时间的时候,1918年(大正7年)7月12日,停泊在德山湾的战列舰“河内”号再次爆发了“自爆沉没”的惨剧。当时,“河内”号正在九州参与舰队演习,同旗舰“山城”号同时离开横须贺,在11日夜抵达山口县德山湾锚地。“筑波”号原计划作为鱼雷攻击靶拖拽舰出港,但当时海况很差,鱼雷攻击训练被取消。因此各舰停泊在港内进行日常整备作业。3 H( V- Y% y7 V
4 b; _2 s+ T- U, U8 x0 r 下午3时51分左右,“河内”号右舷前部主炮弹药库发出疑似爆炸的闷响,伴有火光跳出。数分钟后,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将前甲板掀起,整个舰体包括烟囱一起向外喷出黄色和茶褐色的浓烟和火焰,舷窗和甲板破口处都有炙热的瓦斯迸出,很快将舰桥等上层建筑也被烈焰包裹,“河内”号仿佛一头火龙。由于整个前部右舷在爆炸中灰飞烟灭,海水从水线下宽达30多处,最大直径超过5米的破口中汹涌而入,4分钟内,“河内”号就右倾翻覆,把螺旋桨、尾舵和左舷红彤彤的屁股露出了水面。2 b9 o: R3 T% D; ?. M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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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从大爆炸到翻沉前后短短不到4分钟,无论是舰上人员还是其他目击事故的舰船都根本反应不及。“河内”号舰上的损管和救援组织完全没发挥任何作用。另外,当时德山湾内波涛汹涌,等友舰劈波斩浪,艰难冲到“河内”身边,已经是近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因此全舰近960人种只有433人得以逃出生天,而近六成共618人成为了“河内”的殉葬品,其中109人干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据说直到“河内”沉没4小时之后,还有舰员奇迹般的破开舷窗自行逃出,但也有可怜的舰员不断在舰艇内部敲打,救援人员却束手无策,只能坐视敲击声渐渐归于死寂,这一幕惨剧也成为日本开发舰体切割救援技术的发端。! H, N% e$ o" U1 H! X+ F$ A, ~
& o: I" b( t5 R' A3 s “河内”号事故发生后,当时的第一舰队司令官山下源太郎海军大将于第二天下令成立事故调查委员会,以土屋光金海军中将牵头,但军务局建议因为第一舰队正在训练演习中,应将调查交给吴镇守府执行,因此由当时的吴镇守府长官加藤定吉海军中将领导调查工作。说起山下大将,也是个比较杯具的角色,海兵10期排名第4毕业,那届状元是加藤定吉。山下个人能力很强,在军令部和海大任校长都得了很高的口碑,后来还担任过联合舰队司令,但是运气始终不好。1915年担任佐世保镇守府长官,结果年仅10岁上小学四年级的儿子放学回家路上被人杀害,后来山下买下了儿子被害现场的土地树碑纪念,也就是现在八幡神宫门口的“儿童公园”,据说慰灵碑还在。 2 w* o& T- j* q' ], C( M5 M( x ; H$ W# ?8 N7 J 也许是弹药库炸的太频繁,日本海军的事故调查委员已经形成了很科学的一套流程,先确认是否是弹药自爆,一般来说,日本当时的弹药存放超过5~7年就容易出问题,但恰巧当年1、2月间“河内”组织过弹药安全检查,确认过所有储存弹药全无问题,而且据12日凌晨“河内”计划出港准备时测定,弹药库内温度湿度一切正常。当天上午全歼还组织了弹药供给训练,但爆炸发生前训练早已结束,弹药库也已上锁。因此调查委员会随后就把事故定性为人为有意破坏。 l, Y; R1 ]) h" p 6 ~4 C& W( e6 Z5 a7 U9 o
这也难怪,从“三笠”号开始,几乎所有的日本海军弹药库爆炸事故都是人为事故,不是因为玩忽职守就干脆是蓄意破坏,像“日进”号巡洋舰爆炸,“三笠”号第二次弹药库爆炸,还有上面我们提到的“松岛”号事件,无一例外全是人祸。既然认定是人祸,海军省立刻动用全国的警察宪兵甚至是军事情报机构,对所有“河内”号乘员进行摸底大调查,甚至立刻扣押或追回所有的1400多封家书和遗物,逐一检查。: |( d/ l0 v5 P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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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由于绝大多数当值官兵尸沉大海,面对一堆打捞上来的尸体残骸,调查委员会实在获取不到任何有效的证词,单独对支离破碎的物证进行检验得出的只能是推论,加之迫于海军省限期结案的压力,最终委员会给出了一个“疑似弹药异常自燃”的奇怪结论。不过由于7月25日,“河内”号事件调查报告与“筑波”号调查报告同时公布,社会舆论和媒体从未对只历时十余天的仓促调查抱任何希望。而且,大家的目光也无暇顾及“河内”号的报告。因为对“筑波”号事故给出的结论实在太过惊人了。- _+ Q2 I& H$ ~. b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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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明治维新革新军队之后,体罚和虐待就是日本军队公开的秘密,整个日本社会对此处之泰然,视而不见。由于受虐官兵报复导致的伤亡案例在军中也是司空见惯,算是公开的秘密。如此前的“松岛”号爆沉,海军内部就基本一致的认定是不满水兵在储藏室纵火引燃隔壁弹药库所致,而1912年10月3日晚6点40分,“三笠”号在神户外海发生弹药库火灾,弹药库中的神秘的唯一死者某三等水兵,海军内部就有被其他伤者在弹药库门口点火烧死后再对弹药库注水毁尸灭迹和因为盗窃被抓,遭到老兵毒打,在弹药库门前引火自焚两种说法。但是“筑波”号调查报告却公开承认,弹药自燃等自然因素基本可以被排除,最可能的事故原因是二等水兵市瀬彦市因为盗窃被抓后被体罚而怀恨在心,潜入左舷副炮弹药库放火自爆。- C; j) d5 P, [, K- _& k/ y
: D5 R9 H, ]6 G0 i- y “筑波”号调查报告同时还指出,日本海军在弹药库管理制度方面存在大量问题:弹药库钥匙保管漫不经心,内部弹药缺乏定期检查,弹药库内部的温度湿度缺乏日常监控,防火和紧急注水训练废弛......这一系列管理和制度方面的问题和漏洞,再加上各舰对人员的管理生硬甚至是残酷,殴打和虐打几乎是家常便饭,使得很多心怀怨愤的士兵能够以引爆弹药库的方式进行报复。 ; S% m$ b- D4 X* U8 _! q 9 f) p. L' f! w
“筑波”号事故这份措辞激烈不留情面的调查报告一经公布,立刻搅得海军风起云涌,舰政本部和海大海兵纷纷组织对弹药库安全方面的研讨,海军高层被迫多次出来向国会说明状况。很快,海军拿出了一套从弹药库日常整备,到战时弹药库紧急处置方案等一系列新的弹药库管理制度,也严格了对弹药库有关人员的选拔和管理,强调要挑选忠诚和忍耐力强心态平和的人员管理弹药库。此外海军还对内部的体罚虐待传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修正,建立了最初的官兵心理状况监控制度。这一切的努力使得日本海军的弹药库事故发生率将之最低,直到1942年也就是昭和18年才发生“日向”第五炮塔爆炸这样的恶性弹药库爆炸事故。 " i- n; t5 f. O2 L5 e- m' l# D$ P 3 v( {5 C- D3 c a/ N. V5 J' f
而对“河内”来说,它的故事已到尾声。爆炸发生后6天,海军省即命令吴镇守府研究打捞和重建方案,但是吴镇守府在8月6日提交的报告中却认定“河内”号打捞难度较大,舰内弹药尚存在再次爆炸的危险。即便打捞成功,维修“河内”号将导致“长门”号建造工事延误1年以上,而且由于舰体结构收到损坏,维修完成后舰龄也会比同级的摄津缩短至少3年。如此得不偿失的买卖日本海军自然不做,于是9月21日“河内”被除籍,并最终在当初建造的吴海军工厂解体。 ) \0 i0 x1 J6 U - n' p) Z0 D* M2 H" J
不过吴镇守府关于“河内”号打捞的研究组织和组成的救援队并没有随“河内”一起寿终正寝,而是被整体转到吴海军工厂编制下,继续研究对战舰沉没后的救援和浮起等课题,多年之后在战舰“陆奥”事故中派上了大用场。; `4 \8 q- b6 z% }$ 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