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l' `. K$ F1 {" k8 D9 d 无论入行的门路如何,绝大多数人入行的原因都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心痒难耐。人们可以在地方报社连坐几年,一遍遍联系当地警察局与医院。他们可以在市议会讨论给排水改建的会议上竭力抵抗睡意。他们可以为了花园装饰设计下笔千言,为行业周刊撰写会计职位广告。他们可以在醉醺醺的老编辑冲自己破口大骂时静坐不动。最终很多人都会失败。我们可能或平移式地失败;即转身离去投向更轻松且报酬更高的行业,例如成为私营或公立机构的发言人或公关顾问。我们可能前进式地失败;即发现自己有写小说、话剧或电影剧本的才能,随后生活中的各种美好事物,从青苔覆盖外墙的老宅到飞机上的一等座再到经常能去瑞士滑雪的女儿们,都会轻柔地落入我们的怀中。当然最有可能的失败方式还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要不然就得喝西北风”式的失败。但是对于任何想要当记者的人来说,那种不顾一切想成为写手的渴望才是最重要的。& A* v. |2 }, V4 @2 o
# }- @! u# E6 g V! N9 N" n 记者究竟是谁呢?答:任何希望从事新闻行业的人都是记者。新闻行业囊括了自视为精英集团一部分、真相追寻者与世俗神父的人。新闻行业也囊括了读写障碍患者,酗酒者以及某些天底下最恶毒最不值得信任的人渣。不过无辜的报纸读者们并没有预先得到警告。读者们看的是报纸的牌子而不是记者署名。读者们不知道某位记者声称自己打过了必要的核实电话单其实根本没动弹;他们不知道某位记者天然厌恶托利党,总给他们拆台;他们更不知道某位女记者如此不可靠,以至于她的报道根本就是出版联合会的副主编们在她回家后自己拼凑出来的。不同的报纸的确有不同的文化,也的确会对读者作出不同的保证。但是今天不同报纸文化之间的区别分界正变得日益模糊,大报记者与小报写手之间的差异远没有接受民调的受访者所想象的那么大。人们可以毫不费力地切换于各种报纸以及报纸与电视之间。但是就像通下水道或者卖鱼一样,的确存在一套专业技术,不会这套技术将会使得记者工作极其难以开展——尽管我可以打包票,不会速记或者不懂诽谤法的记者绝对比不会刮鳞的鱼贩子要多得多。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12 12:24
“记者是什么”这个问题曾经束缚过许多正经记者的手脚。其实这个问题有一个很不值钱的答案:凡是看上去像记者且表现得也像记者的人就是记者。这其实和小男孩争强好胜没什么区别,尽管有几位伟大的女性记者例如玛莎.盖尔霍恩(3)与安.莱斯丽(4)同样也有着不容错认的粗放风格。在更经常的情况下,成千上万的男性都以为皱巴巴的西装,揉搓到不成形的帽子,一根接一根抽烟的习惯,对威士忌的偏好以及一辈子的不负责任就是记者的全部,而不仅仅只是记者的古怪生活方式。记者的回忆录当中总是弥漫着浪漫主义的酸腐气味以及古龙水味、香烟味与脖领子里冒出来的闷热汗味。: \( b8 U: v. _5 R( |$ ]9 b; i
" D" G+ |( z# J N 人们希望从某个行业中获得的形象与生活方式犹如磁场,吸引一批人并排斥另一批人。反过来这也能塑造行业本身。记者们往往会将长时间不稳定的工作视为某种轻松生活的代价。这又使得新闻业得以立身于既成权威世界之外——充满了等级、预知性、专业主义与遵从的世界。这就是为什么“负责任新闻”这个说法不值一晒的原因。负责任?对谁负责任?对国家负责任?你吃错药了吧?对民众负责任?哪一部分民众?什么立场的民众?对读者负责任?你认识读者人家读者认识你吗?那么对真实性与准确性的普遍原则负责任怎么样?哼,说得倒是好听。 % f; X1 g' a5 C+ ~2 q+ g1 G + C+ F3 t+ }1 C9 \ 有人说记者就是试图找出事实真相并通报给他所处社会的人。“找出”二字基本上是所有人 理解新闻业的核心概念。记者必然需要具有天生好管闲事的品质,瘙痒难耐的好奇心,以及在海量的杂乱“事实”当中锁定“故事”的能力。不过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些为除草机或者廉价酒水甩卖而动笔,甚至为了自己的情人而撰写专栏文章的人们又应当如何自处呢?所有自称记者的人们当中,有多少人——在整个职业生涯期间——真正地“找到”过随便什么东西呢? / D3 S1 _ Q7 ? I# k- Q- p: Y |$ Z0 Y
这一点并不一定就是他们自己的错误。在一个复杂且高度发达的社会,绝大多数重要发现只能由那些具有更狭窄且更敏锐的专业人士所取得——微生物学家,气象学家,民调专家以及市场分析家等等。新闻业所能做的仅仅是将他们的发现以更为通俗(且往往遭到扭曲)的形式传递下去。假如某记者从某政客那里听来了一句带有恶意的流言并传播开来,他算是“找出”了事实吗?记录足球赛比分的记者又算什么呢?新闻工作的绝大部分只不过是二手零售业而已,与其说我们是探索者,更贴切的描述倒不如说我们为社会事件提供邮政服务。自然,我们也可以将记者定义为一位二传手:新闻业中的所有人都会同意,四处散播秘密的冲动对这一行十分关键。但是“记者是什么”正是那些无法回答的问题之一。记者们有着模糊的社会地位,含混的技术组合,说不清道不明的目的以及一团浪漫得令人发噱的光晕,而不是专业性的操守准则。& {$ L7 M5 c0 ]$ s. _) F
% }) I* h" K3 m1 U9 h“每周我要写至少15篇专栏文章,共计15000词左右。我要担任所有审校编辑工作并且撰写大标题。我要撰写读者专栏,耗尽十九岁年轻人的所有智力来琢磨卡尔德山谷的读者们究竟关心什么。我要撰写赫布登桥剧院与所有当地剧团全都会密切阅读的戏剧评论。我要找出足以充当头版新闻的材料。我要为头版以及其他可能版面设计基础排版……此外还要为体育报道进行排版,换句话说就是亲自动手将铅字摆放进框架里并固定好。”- ^# ?; S& P. w7 t( E0 r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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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直到今天,尽管英厄姆在最后时刻摆弄滚烫金属印版的作法已经过时了,依然有上百家地方报纸编辑承担着大部分采访、审校与排版工作,并因此十分正当地觉得自己与那些薪水更高的伦敦同行相比拥有更全面的职业能力。 " M' D' j Z, F, n8 |% l% h & @2 i6 C7 g; ~6 q W# T3 f一代代英国报人都在成长过程中了解到,一个错误的出生日期或姓名拼写都会惹得脸红脖子粗的读者大早上跑到报社来砸大门;一位费力回忆自己的英语老师如何刻薄讽刺的年轻写手针对本地业余剧团写出了漫不经心的粗鲁评论之后,上街散步难免被人用雨伞戳;假如他在报道当地英式橄榄球联赛时失之偏颇,过分关注自家兄弟的技战术不足,那等他到了酒馆里喝啤酒的时候绝对看不到好脸色。那些搬到伦敦或者其他国家级中心城市的记者们由于缺乏这种直接责任,在行为上往往会比在地方工作的时候更加不计后果以至于更加缺德。大约在柯德利普投奔黑潭的同时,小说家与记者J.B. 普里斯特也在布拉德福开始了自己的新闻生涯,他描述了自己回忆中地方新闻业的工作情况: ) q) Y/ H D1 s ; O6 m+ U! E2 F C: B/ A“我们手里有三份报纸连轴转,等于拥有我们自己的舰队街。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新闻、八卦以及文学戏剧与音乐评论。我总怀疑那些日子里的地方记者要比伦敦的大牌记者们玩得更尽兴,因为他们什么都要干一点,而且在镇上是一号人物。他们不会每天早上消失在庞大的舰队街机器中,不会每天晚上一头扎进自己的小圈子里。他们是当地社区的成员,是当地人的笔杆子。” 0 a* ]/ S) O' a5 e; o5 P3 Q0 @; \% `1 P9 j. I$ p% v7 m2 i: c
一个工业城镇当中存在三家相互活跃竞争的严肃报纸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但是地方记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依然还是一号人物,也依然还是当地社区的组成部分。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18 10:09
以下是五十年后英国新闻业的伟人之一,《周日泰晤士报》的菲利普.奈特利(4)首次接触新南威尔士里斯莫尔《北方星报》的经历:- l) H$ e& l% R' I8 a1 ?
- V1 V% L5 e3 Y# ]& `, G" t, k“通过电话采访某人的想法我们想都没想过——我们总是走出去与受访者面对面接触。我们是社区的一部分。我们认识所有人,所有人也都认识我们。要是我拼错了某人的中间名,走在街上就会有人拦住我抱怨。要是我的报道有误,那我就再也清净不了了……你绝对不能倚仗身为记者的特权闯入他人的生活,把人们吸干榨尽之后一脚踢开。你既有个人的责任也有公职的责任。”6 |! r/ Y/ h2 c7 p9 o5 a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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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项所有年轻地方记者都知道的仪式,名叫死亡叩门——上门拜访一户最近刚刚痛失亲人的家庭,如果事故背景特别骇人或尴尬则更好不过。在纽卡斯尔的培训课上我们学会了如何施展魅力并散发同情心从而登堂入室,还学到了在记录采访笔记时瞅准机会——最好能获得死者家属的同意,不过实在得不到也无所谓——拿走摆放在壁炉顶上的死者照片。对于此类故事的采访往往令人感觉十分糟糕,很多人就此远离了新闻采访行业。我在培训课上有一位同学名叫菲欧娜.安德森,现在在伦敦为BBC工作。她刚入行的时候在凯特营某地方报社从事采访工作,一次采访使她遭遇了与六十年前的克里斯滕森十分相近的感受。“我必须报道一个老人被卡车撞掉脑袋的新闻故事。我告诉主编与审校编辑警察还没有向死者的家人通报这一点。”她以为这个可怖的细节不会见报,可是她刚一离开办公室主编就把这个细节添加了进去。第二天早上她不得不亲自登门去拜访死者家属。$ ^8 T0 J5 h$ m2 G2 r g: t+ M
* B) r& \0 ~: }* L% C6 z; `5 j" e, U“报童刚刚把当天的报纸扔在门口我就到了,这一来他们什么都知道了。死者的妻子说:‘可我不知道他是这么死的啊……’我只能无言地为她泡了一杯茶。紧接着是住宅失火,三个孩子进了医院,其中两个当天晚上就去世了,第二天早上我不得不去采访他们的父母,感觉好像被人灌了一肚子大便。再然后我们自己的一位印刷工的儿子在车祸中丧生了,我又得过去……终于我实在受不了了。”) \* ^1 x" l( h+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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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诺曼(5)的登门造访体验倒是没这么折磨人。他在起步的时候为《速写报》担任八卦写手,显然他十分厌恶这份报纸。他记得有一次他受命去采访一位喜好猎狐的贵族,他的妻子跟着猎狐犬饲养员跑掉了。 , {" }) t6 U2 \, e' Y, @# B$ B s. n 5 P. i4 g+ g/ T“勋爵大人亲自打开了屋门,这多少有点令我出乎意料,因为我原本以为来开门的会是管家。‘你是谁?’他问道,我告诉了他。‘你想干嘛?’我也磕磕巴巴地告诉了他。‘那个什么,您知道,您的妻子和猎犬饲养员……一起离开了……我就是想问问您……’” 3 f' o+ x1 s# t% b/ M( N. w$ w* `: {/ c; V9 X( P
“‘这他妈的干你什么事?!’” $ i \7 l, y0 }/ b8 L. o( W3 A
“这一句话就把我问住了。我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我也知道此人的家门不幸的确与我或者《速写报》的三俗读者们没有一点关系。我咕哝了几句希望听取他的说法以免偏听偏信之类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当着我的面狠狠地把门合上了。我不能怪他,换了我也会这么做的。”9 o4 x4 O' \9 U+ a, D. } a6 \
E H" Z+ h+ R* z4 V, ]虽然刨根问底令人厌恶但同时也十分有趣的新闻业可以将这个故事当做一项道德测试。诺曼的解决方法是告诉自己的上级,自己将进一步骚扰那位戴了绿帽子的贵族,实际上他跑到咖啡馆里玩了一天的填字游戏。从做人角度而言他做得很好,从新闻角度来说他则非常失败。! F* l% H9 S5 [& m6 P S4 i$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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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件记者们很快就会发现的事情是这份工作在大多数时间里都会很无聊。二十世纪三十年代里有一位记者直白地对自己的工作进行了如下描述:“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报纸记者每天不过因循常规而已。他被派往警察法庭、听证会、市政府会议、商会午餐、教区聚餐以及医院联欢等等场所,不停记录直到胳膊僵硬为止……记者成为了机器人,毫无个性的存在,报社也成了无止境沉闷的聚合体。”7 n. S* |2 L/ d4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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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今天人们依然可以这么说,但是地方报纸一直依靠地方责任勉力维持了下来。但普里斯特利尖刻地指出,一旦这些写手搬到伦敦,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 a( _1 d2 k) ~, f4 q8 s2 Y/ v9 r
“我从来无法理解伦敦的主编们究竟如何得知读者需求的。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读者,从来没有与他们交谈过。他们就好比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层僧侣。他们依靠统计数据或者手下记者的汇报来作出判断,前者一向以误导著称,后者则往往脑子进水。”) Z, _! b* c, m$ q; K$ f, T5 b. o3 U
1 m2 N) X7 _: _" B1 P5 X+ ~新闻行业知识分子的第二个重大时刻发生在大约三十年之后,七十年代与八十年代的英国针对第一批记者协助塑造的世界发动了反制并且掉头一路向右而去。这第二批人当中包括经济领域里的彼得.吉(4)与塞缪尔.布里坦(5)。他们以芝加哥为大本营宣讲货币主义,主张控制政府规模、正面硬抗工会以及在一个布鲁塞尔联邦主义者与爱尔兰共和派的世界里。就像其他任何成功的知识分子团体一样,这些人在影响政客的同时也受到了政客的影响:玛格丽特.撒切尔,基斯.约瑟夫(6)以及奈吉尔.劳森(7)(此人在成为托利党大臣之前自己就是一位金融记者与杂志编辑)。这些人掌控了主要报纸的评论版块,尤其是《泰晤士报》,《经济学家》以及《每日电讯报》。他们参加餐会、演讲与辩论,大力支持了一个将他们的许多想法付诸实践的政府并从中获得了无尽的满足。但是知识分子一旦失望就会变成最不妥协的敌人。从威尔逊到布莱尔,历届工党领袖所遭受过的最严苛批评中大部分都来自失望的左派新闻行业知识分子;而撒切尔下台以后,最为靠右的一干知识分子们也将自己的失望与怒火转向了梅杰并且达到了同样要人命的效果。& V2 p i: c/ x3 _3 ]" A% r( n
7 R6 c `8 k" P% a6 a& _现在还剩下些什么呢?没剩多少。《旁观者报》是右翼政治期刊传统的最后一位幸存者,总是避免接触重量级的问题。左翼的《新政治家报》在销量上比起右翼竞争者多出一倍,但是由于与日渐右倾的工党缺乏联系,旧日的影响力已经所剩无几了。《前景》期刊一贯提供长篇优质引人思考的文章,《经济学家》旗下有好几位大脑过重以至于连脖子都挺不直的高人。《经济学家》是唯一一家还在坚持意识形态办报路线的报纸,报社员工都在为自由市场自由化思想默默地当牛做马。自1980年创刊的双月刊《伦敦书籍评论》一直在试图振兴十九世纪新闻业的文风。尽管这份刊物的供稿人当中也有几位同时为报社工作,但是很难将他们称之为记者,他们更接近于大学当中人文学院的上游“传媒学讲师”。在日常新闻与周日新闻领域里依然存在很多聪明且政治立场鲜明的写手。其中有新保守主义者,老派托利党,自由派,甚至还有几位社会主义者。但是我认为当年那些以思想改造世界,令千万人心悦诚服的真正知识分子已经完全消失了。环保主义,反全球化主义,布莱尔的“第三条道路”以及“激情保守派”等等思潮都没能产生出早年间那样遍体烈焰的公众作家。只有当社会面临转折点,人们渴求解释并愿意重新思考思维定势的时候,知识分子才能发挥重大作用。或许今天的条件还并不成熟。/ A d: C- h1 m; H" g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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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G$ {* l1 M(1) http://en.wikipedia.org/wiki/David_Astor. J6 [- c# ]# l
(2) http://en.wikipedia.org/wiki/James_Louis_Garvin - p* u2 U( S, c7 K! H(3) http://en.wikipedia.org/wiki/Tom_Driberg . d- d3 B1 H, A6 o(4) http://en.wikipedia.org/wiki/Peter_Jay 6 K; X/ N& H; x' q(5) http://en.wikipedia.org/wiki/Samuel_Brittan1 y/ J8 W0 ^6 S3 T+ d" x. T# }
(6) http://en.wikipedia.org/wiki/Keith_Joseph# J& T1 L8 a( v. X. D
(7) http://en.wikipedia.org/wiki/Nigel_Lawson 0 A2 \ N. d3 r* |8 g ^3 h / x: }1 G( k) Z. P9 O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1 13:42
(10)记者的私密阶级体系 . A1 S' c8 E$ `* {/ M: k$ o- m% a1 y3 G) M5 e
在新闻行业想装上等人有两种方法:你可以成为某大报的总编,也可以改行。一般来说改行就意味着成为小说家,今天的人们普遍认为这对于有抱负的人来说是一份“不错”或者“合适”的工作,就好像从前去殖民地担任公职或者加入商业银行那样。罗伯特.哈里斯,约翰.兰开斯特(1),安德鲁.奥哈根(2)以及菲利普.汉舍(3)等人都是此类行业脱逃术的典范。他们都曾经有机会成为最顶尖的记者,但现在都成了偶尔才玩两手的新闻票友。那么总编呢?最具影响力的总编都在《每日邮报》,《泰晤士报》、《金融时报》、《每日电讯报》、《太阳报》、《镜报》以及《卫报》供职。除去一直保有一丝不妥协风格的《卫报》之外,其他几份工作的油水都很足——不算配股,仅工资一项就能达到每年三十万英镑。《每日电讯报》的前任总编查尔斯.摩尔(4)是所有人当中最接近上等人的人。他是一位积极自由党政客的儿子,伊顿出身,在撒切尔执政时期起步,他对于自己干巴巴的经济观点与怀疑欧洲的立场表达得十分到位,因此得到了《旁观者报》的总编一职。他身材高挑,衣着优雅,喜好猎狐,近来正在为撒切尔撰写传记。与一般规律大相径庭的是《太阳报》的总编瑞贝坎.瓦德(5),他一直被唐宁街当做自己人。而《泰晤士报》的总编罗伯特.汤姆森(6)则是从澳大利亚闯进英国报界的,这份报纸一度享有的社会与政治威信似乎令他十分厌恶。《卫报》的艾伦.罗斯布里吉(7)在政治圈里也有几个朋友,但并不是唐宁街“班底”的成员之一。《镜报》的皮尔斯.摩根虽然受过私立学校教育,但是他一直是政治圈的局外人,对于唐宁街的软硬兼施丝毫不以为然。 T7 l6 h: A4 x. q& s
# d' v3 J) D6 ]马瑟.马伍德(1)一共确保了115起刑事诉讼的有罪判决,这其中有恋童癖、造假者、诈骗犯以及其他各种罪犯。他揭发了托利党内阁大臣大卫.米勒与安东尼娜.迪.桑切的婚外恋关系(2)并了结了他的政治生命。他还对另一位托利党大臣蒂姆.叶欧以及党务秘书迈克尔.布朗下过手,后者现在也已经成为了记者。他曾不惜以身犯险参与过警方针对企图绑架贝克汉姆夫妇的歹徒而布置的诱捕行动。他经常遭到殴打。还有人花钱买他的脑袋。他父母在伯明翰的住宅曾经遭到袭击,大群手持砍刀的暴徒将二位老人家中的陈设打砸殆尽。他自己曾被迫多次搬家,目前正生活在严密的保护之下。我们两人在伦敦某饭店内室咖啡馆里见了面并点了卡布奇诺。他身边陪同着一位身材魁梧、神情漠然的男子,马伍德向我介绍说此人名曰“大白鲨”。这位本名魁洛希的男子对我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金牙。他是马伍德的全天候保护措施,过去七年里《世界新闻报》一直雇用他保护这位身价不菲的调查记者。. r4 C% y3 ~ _6 L _: L
8 F; b( g# i7 {9 |) j马伍德生在伯明翰,父母的血管里流得都是墨水。他在十六岁那年就开始在放假期间缠着《伯明翰晚间邮报》讨要实习岗位,不过没能成功。然后有一天晚上他的父母请朋友来吃饭,此人近来卷入了视频盗版这种新式欺诈活动,即利用录像带制作新电影的非法拷贝并拿去卖钱。大人们正在说话的时候,马伍德偷偷地上楼躲进自己的卧室,拨通了《世界新闻报》著名调查记者雷.查普曼的电话。“我有个故事。”随即他赶到了伦敦,报社支付了他的车费并把他安顿在旅馆里。接下来的六周当中他一直与查普曼一起工作,这也使他上了安妮.罗宾森(3)主持的当地新闻。“我的父母气坏了。”马伍德说道。“他们威胁要把我赶出家门,因为我把自己家的朋友捅了出去。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和他们和好。”但是年仅十六岁的他已经看得很明白了。“报纸就有这点好处。谁也不在乎你有多大,或者你有什么背景,只要你能爆料就行。只要你能爆料,你就能打进圈子里。” - E4 ~/ ]8 G$ V1 |+ _4 V R: r* I$ r* d
十八岁那年马伍德正式踏上了职业道路,为《周日人民报》采访伦敦周边的童工剥削与种族主义问题。“对我来说十分幸运地是,种族动乱正好兴起于八十年代。对我来说这简直太完美了,因为新闻办公室发现了我这个擅长采访的亚裔小伙子……而且我在汉兹沃斯有很多熟人。”之后《周日泰晤士报》的罗宾.摩根(4)挖走了他,叫他去采访种族暴乱并深入锡克教社区卧底调查社区内的各种问题,后来又让他跟进其他社会热点,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当时轰动全国的恋童信息交换协会案件(5)。马伍德十分擅长伪装并且十分享受改头换面带来的刺激感受。他在《周日泰晤士报》供职期间揭发了许多社会黑幕,包括移民偷渡问题,还有牛津附近阿伯丁飞行学院培训利比亚杀手集团的真相,这是他所报道过的最危险的一条新闻。他后来还上过一段时间的电视,参与了大卫.福斯特爵士(6)制作的《早间电视》,但是他觉得拍电视既麻烦又无聊,于是就来到了《世界新闻报》,现在看来这可谓天作之合。 + Q. u$ x3 Q5 a' L* P% ^2 d N* G" t! W7 S" F ~0 q" U8 h
“对我来说,最好的故事就是把小孩子解救出来并且把恋童癖关进大牢的那些故事……曾经有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给我写感谢信,管我叫大英雄,因为我救了她。有了这封信此前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至于那位恋童癖本人则“派人拿着散弹枪前来索要磁带……这也不奇怪。你和他们交朋友,你在他们身上花费大量时间,你和他们一起吃饭——然后你就把他们给卖了。基本上没有人能够淡然地接受这一切。是的,我的确受到过许多死亡威胁。”不过他认为那些冲出来威胁他并揍他的歹徒们并不使他特别担心,他最担心的还是那些不出声的家伙们。7 J! a( i% o) A ^3 q
7 @( } M6 ^- K% f M) f, `4 J尽管报社叫所有人都给他打电话,但是根据他所说其中98%的电话都毫无用处,不过是举报邻居卖毒品或者搞婚外恋之类的小事。他的新闻素材主要还是来自经营多年的线人。他更喜欢那些问他要现钱的线人,“因为你知道这些人都是就事论事的,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要钱:有人打算复仇,有人对雇主心怀不满,有人想铲除竞争对手,还有人不过就是讨厌恋童癖而已。”现在马伍德手下有一整个团队,其中包括负责窃听对话并为他与摄像机进行伪装的“技术人员”。今天的技术已经大大不同于从前了。早年他在《周日人民报》的时候同事们还会因为他用磁带来记录对话而惊奇不已。现在互联网则起到了追踪付款流向的作用;窃听设备的性能有了极大改观;手机使得电话录音更为便捷,而报社则很乐意掏钱。马伍德说自己在最终没有结果的新闻题材上已经花掉了三四万英镑,“谁也没有说半个不字——这就是生意,该花的钱就得花。”这一切都是为了卖报纸。“问题在于,酒馆里的人们会不会谈论你的报道。”据他所说,这才是记者成功与否的真正标准,而不是什么新闻奖(他已经领了好几个了)。. E0 w8 p3 s0 U1 c$ z: 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