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C7 l5 v2 j* X9 _/ E6 m* |; W“通过电话采访某人的想法我们想都没想过——我们总是走出去与受访者面对面接触。我们是社区的一部分。我们认识所有人,所有人也都认识我们。要是我拼错了某人的中间名,走在街上就会有人拦住我抱怨。要是我的报道有误,那我就再也清净不了了……你绝对不能倚仗身为记者的特权闯入他人的生活,把人们吸干榨尽之后一脚踢开。你既有个人的责任也有公职的责任。” + b+ g# l+ c. r z7 C$ K % `& W9 E) r/ r8 A2 v% A有一项所有年轻地方记者都知道的仪式,名叫死亡叩门——上门拜访一户最近刚刚痛失亲人的家庭,如果事故背景特别骇人或尴尬则更好不过。在纽卡斯尔的培训课上我们学会了如何施展魅力并散发同情心从而登堂入室,还学到了在记录采访笔记时瞅准机会——最好能获得死者家属的同意,不过实在得不到也无所谓——拿走摆放在壁炉顶上的死者照片。对于此类故事的采访往往令人感觉十分糟糕,很多人就此远离了新闻采访行业。我在培训课上有一位同学名叫菲欧娜.安德森,现在在伦敦为BBC工作。她刚入行的时候在凯特营某地方报社从事采访工作,一次采访使她遭遇了与六十年前的克里斯滕森十分相近的感受。“我必须报道一个老人被卡车撞掉脑袋的新闻故事。我告诉主编与审校编辑警察还没有向死者的家人通报这一点。”她以为这个可怖的细节不会见报,可是她刚一离开办公室主编就把这个细节添加了进去。第二天早上她不得不亲自登门去拜访死者家属。: E% d0 y* x: v' M
: k `" f, h5 C2 |: l2 Q; b* W“报童刚刚把当天的报纸扔在门口我就到了,这一来他们什么都知道了。死者的妻子说:‘可我不知道他是这么死的啊……’我只能无言地为她泡了一杯茶。紧接着是住宅失火,三个孩子进了医院,其中两个当天晚上就去世了,第二天早上我不得不去采访他们的父母,感觉好像被人灌了一肚子大便。再然后我们自己的一位印刷工的儿子在车祸中丧生了,我又得过去……终于我实在受不了了。” ) y7 ?' m: T. j- J6 ^1 U) Y ( T+ L: C( u, }$ A7 Y巴里.诺曼(5)的登门造访体验倒是没这么折磨人。他在起步的时候为《速写报》担任八卦写手,显然他十分厌恶这份报纸。他记得有一次他受命去采访一位喜好猎狐的贵族,他的妻子跟着猎狐犬饲养员跑掉了。, z. Z. P5 Y. x* @% G. N/ L
: q' d0 W8 H4 [, a- Z. t3 w1 Y9 g“勋爵大人亲自打开了屋门,这多少有点令我出乎意料,因为我原本以为来开门的会是管家。‘你是谁?’他问道,我告诉了他。‘你想干嘛?’我也磕磕巴巴地告诉了他。‘那个什么,您知道,您的妻子和猎犬饲养员……一起离开了……我就是想问问您……’” % F0 K% n, H; z' K - F" Y5 s! z# T2 L“‘这他妈的干你什么事?!’” % n2 k3 g$ R7 d) P& z- w: E6 V R! P( L
“这一句话就把我问住了。我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我也知道此人的家门不幸的确与我或者《速写报》的三俗读者们没有一点关系。我咕哝了几句希望听取他的说法以免偏听偏信之类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当着我的面狠狠地把门合上了。我不能怪他,换了我也会这么做的。”: ?, J+ |; X. N8 x9 U8 G
4 Q, f2 _# Q5 g0 {% w3 Q1 s
虽然刨根问底令人厌恶但同时也十分有趣的新闻业可以将这个故事当做一项道德测试。诺曼的解决方法是告诉自己的上级,自己将进一步骚扰那位戴了绿帽子的贵族,实际上他跑到咖啡馆里玩了一天的填字游戏。从做人角度而言他做得很好,从新闻角度来说他则非常失败。 + b9 {' Y" U) j0 F; q , G7 f, q3 _ j) Q. X另外一件记者们很快就会发现的事情是这份工作在大多数时间里都会很无聊。二十世纪三十年代里有一位记者直白地对自己的工作进行了如下描述:“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报纸记者每天不过因循常规而已。他被派往警察法庭、听证会、市政府会议、商会午餐、教区聚餐以及医院联欢等等场所,不停记录直到胳膊僵硬为止……记者成为了机器人,毫无个性的存在,报社也成了无止境沉闷的聚合体。”! N9 T9 a" P: p* o/ X! J- R/ {
/ R% I' Q( ^) j! I一刻之前新闻还是词语的钻石,一刻之后就成了尘土。从这个角度来说新闻很像海洛因或者尼古丁之类的毒品——在收集、处理以及分发到终端用户之前的各个过程中都价值不菲,但是一旦用过之后就价值全无了。毒品变成了大脑内部化学状态的一阵悸动,之后就只剩下了一个肮脏的污点。新闻也与此有点类似。新闻对心智产生作用,新闻会使人养成不断寻求新闻冲击的习惯。在这种重复的过程当中,新闻就像毒品一样改造着接受者的头脑。例如苏珊.格林菲尔德(3)之类的科学家们认为鸦片类物质对于大脑也已产生永久性的抑制作用。同理——这里是比喻而不是比较——新闻也会永久性改变你的世界观。一则法国杀人蜂入侵的消息可能逗你发笑,连续几天十几条相似新闻就会把你吓坏。如果你听说已经有人被蛰死了,而且还听说了不止一次,而且第二年春天同样的故事又得到了再度报道,那你就会相信法国杀人蜂的存在。把这个个案放大一千倍,覆盖现在各家报纸所报道的所有新闻,你就会开始理解新闻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只有非凡或者疯癫的头脑才能免受新闻的影响。0 m! p( b' d' \+ f ^4 g
, h; \* p3 @2 Z) Y; P毒品与新闻之间的相似性还不仅如此。成瘾性也值得一提。人们用眼睛与耳朵“消费”新闻。新闻能产生情感上的效果。随着他们进食新闻,他们或许会容光焕发,或许会黯然神伤。接受新闻绝对会成为习惯,不过还从来没有人为了供养自己的新闻需求而走上犯罪道路:新闻的生产过程虽然十分昂贵,但售价却很便宜,只要几个硬币或者稍微旋转一下收音机旋钮就能到手。但是就如同其他管制物品一样,新闻也能产生意料之外的效果。新闻能够产生即时性的愉悦感受——自己支持的球队取得了胜利,某位讨厌的政客遇到了麻烦,或者放假期间的天气将以晴好为主。新闻也可以将人激怒并导致斗殴,就像毒品一样。新闻还浪费了大量的时间。与一般瘾君子吞云吐雾吸食大麻烟所耗费的时间相比,我要花费多得多的时间来研读那些由我所不信任的人们炮制出来的一段段胡言乱语。不过到了第二天,你十有八九还会找上你那友好的邻家新闻贩子,寻求更多的新闻。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6 11:38
从旧报纸与旧时广播书刊中可以得知,新闻的原材料一直以来并未发生多大改变,只有一点点而已,下文中我们还要细说。诺斯克里夫手下第一批主编之一肯尼迪.琼斯(4)曾经说过他心目中完美的报纸原料用四个词就能概括:“犯罪、爱情、金钱与美食。”我所见过的大部分报纸无非就是这个范式。今天我们还要加上“灾难”与“权力”这两条,不过这也已经足够概括了。首饰盗贼袭击街头行人。某著名女性生下双胞胎一对。某著名男性携少女私奔。一名男孩被狗咬伤。八人食用当地鱼类后感到不适。某个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家庭因为参与投机而倾家荡产。一切都是旧的,一切都是新的。从1928年的肯塔基到1707年的帕尔马再到去年的孟买都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人世间的轮盘永无休止地重复转动着:死亡,性事,新生命,巧合,犯罪,技术事故,心理恐慌与实际风险,旧爱饮泣与新欢扬眉,不外乎如此。直到今天这些事情依然在不断发生,不过是换了色调,换了姓名,换了另一套细节。假如它们发生在今天,对于有些人来说就会成为新闻。假如它们发生在今天你的身边,对于你来说就会成为新闻。 8 P4 E, \1 {0 ]2 f) W: [! E5 V$ `' s' j7 b) b5 ?4 c
新闻传播遵循一套独有的地理与速度原则。人们常说消息传得快。但情况并不完全如此。新闻在传播当中也会减速,也会衰减。绝大多数新闻从发生地点向你一路奔来的时候,每多一英里距离就会多损失一点力度与重量。假如新闻发生的地点离你相当远,那这条新闻来到你面前时很可能仅仅剩下了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失去了把握人心的力量。新闻本身越大,来到你面前时剩下的部分也就越多。中国某水坝渗漏,一百万人被迫搬迁。一百万人!这个尺寸足以穿过你家客厅,进入你的大脑并且至少呆上一个小时。但是假如新闻是亚美尼亚客车事故导致六名乘客丧生,冲击力就要小很多。这条新闻进入某英国人家的时候几乎就已经透明了,成为了报纸二十六版上的一小段,几乎没有人会专门停下来阅读——除非是旅居英国的亚美尼亚家庭。但是假如新闻内容是亚美尼亚客车事故导致六名乘客受伤(仅仅是“受伤”),那么这条新闻根本进不了你家大门。这条新闻可能会达到伊斯坦布尔,不过再往前就无法前进一步了。新闻生活在一个遵循近大远小法则的奇怪星球上。据说苏格兰东北某报纸曾刊登过下列大标题:“阿伯丁居民恐在海难中失踪,另有二百人死亡”。克劳德.柯克本也曾写过一条著名的戏谑性标题:“智利轻度地震,没死多少人”。今天大多数读者看到这种标题都不会觉得是在开玩笑。! \* h7 N, H& G& p, M/ s! d
0 v& w3 h: O6 H! y" E* h这一章中我们将要检视新闻,看一看不同种类的新闻分别从何而来以及各自有哪些作用,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理解“新闻”不是“事实”。新闻基于事实。我们必须相信或至少暂时相信新闻报道中提到的事件确有其事——美国石油公司的确已经破产了,或者当某电视主持人告诉我们某某人遭到逮捕时,这人的确进了监狱。但是我们的兴趣在于我们可以如何有效地利用这些事实来理解我们所处的世界以及我们在其中所处的位置。新闻是情绪、归属感甚至道德的来源。$ g/ I0 C) g% O% z1 w6 w
8 _8 ]1 C X, h& Z, [' I# y9 O2 z
是的。随便看看绝大多数新闻故事的表面人们都能找到道德诉求。记者们受到的是自相矛盾的教育。一方面我们受到教导要“秉笔直书”,“不偏不倚”或者“述而不论”——都是很不错的格言。但是同时我们又受到教导要“保持人性”或者“打动读者”,实际上就是要耍手段——采取某一个立场并将两方面当中的一个描述得更加生动,换句话说就是评论。而以所谓“打动读者”形式而存在的偏见也的确能改变现实世界。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6 11:40
拿英国的恋童癖大恐慌来打比方吧。在英国由陌生人实施的奸杀儿童案件数量大致是恒定的,每年大约在五至七起左右。涉及儿童的性犯罪案件的定案数目近年来则有所下降。有人曾对于虐待儿童的统计数据进行过详细调查,结果仅仅显示了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一现象有多么广泛。“英格兰及威尔士地区每年遭受性虐待的儿童数量大约在3500到72600人之间。换言之,对于统计数据的详细分析会产生如此巨大的误差可能性,以至于任何公开数据都无法作为任何推测乃至理性决策的依据”但是自从九十年代中期以来关于恋童癖的新闻数量却是一路飙升,尤其是在小报版面上。这一现象的效果是极其显著的——不仅影响了政府针对性犯罪的立法以及针对恋童癖的处理措施(或处理措施缺乏),还影响了广大普通家庭的生活方式——现在还有多少孩子可以自己出门呢?家长们对于互联网的担心程度加深了多少呢?社会整体对于担任童子军教官、青少年组织负责人、游泳俱乐部教练等等工作的成年男性又平添了几分疑心呢?这一切究竟是好是坏呢?有可能所谓的“恋童癖恐慌”正是我们为这个越发性开放的时代设限的方式;或许那些煽风点火、将失控民众驱赶上街头的报纸从长期来看反而为社会做了贡献,因为它们警告社会注意众多儿童正在面临确实且遭到低估的威胁。另一方面,大量躺着中枪的志愿者工作岗位遭到了裁撤,许多无辜者也惨遭牵连与打击,更有无数儿童遭到了完全不必要的恐吓。无论是好是坏,这个经典案例都很好地反映了新闻价值对社会造成的影响。假如英国报界对于恋童癖题材的兴趣没有这么大,今天的英国将会是另一幅景象。新闻就是城市人类活动的神经系统。 + n4 E$ ]8 N$ `3 s& p0 i- N# l6 e! T- O; A2 L& G; |/ N
因为上述问题的存在,人们很有理由试图摒弃新闻文化。我认识几个基本从来不看报纸、将绝大部分广播内容视为放屁的人。但是我认为他们的做法是错的。他们或许一个礼拜接着一个礼拜也就这么过,送孩子上学,逛商店,进教堂,做义工,给家里长辈打电话报平安,总体而言好事比坏事做得更多。但是他们切断了自己与更广大世界的联系,就像是俗世的僧侣,过着画地为牢的生活。这样是不行的。我们要么是公开民主社会的组成部分,为了同一个终极目标而各自发挥绵薄之力,要么就是逃兵。 + E; b; R i, n6 x z& Y2 E8 n* i$ x我们所有人都要面对这些问题。假如新闻宣传当中关于公共生活的头牌故事声称这个社会当中所有人都是谎话连篇的伪君子,活该遭受嘲笑;假如新闻宣传一口咬定公共生活当中根本不可能包含一丁点不掺假的理想主义、自我牺牲、艰苦奋斗与深刻思想,并且将任何反对意见打翻在地踩上一万只脚,那我们会作何感想呢?假如新闻机构对于重大金融丑闻视而不见直到无可挽回之际,眼看着几十万人的养老金与工作岗位化为乌有,那我们会作何感想呢?假如原本可以用来深入揭露这些金融丑闻的人力、经费与版面空间全都耗费在了不知所谓的民意调查或者某二线电视明星的爆料回忆录上面,那我们又会作何感想呢?假如一份报纸被八卦与偷拍所淹没,却没有报道即将对读者产生切身影响的政治或军事危机,这份完全理解读者需求因此明知有些新闻关系重大但却存心忽略的报纸究竟是“专业”还是“不专业”呢?假设一般每周你会注意到一打左右的新闻。或许还不止如此,这里姑且先采用十二这个数字。这样算起来每年就是六百余条新闻——尽管考虑到不同新闻之间往往相互交织并自我重复,或许可以把这个数字一刀两半砍成三百——而这些新闻全都会影响到你。新闻为你看待世界的态度提供了色彩,并且经常影响你的具体决策,从度假计划的制定到储蓄与消费的权衡再到你对于街头某陌生人是不是抢劫犯的判断。“好”新闻故事的累加——我指的仅仅是那些尽可能真实且足够准确的新闻故事——对于任何社会的福祉都有着重大的作用。勇敢、机智、刨根问底的新闻如此重要,以至于人们无法想象一个健康的社会可以不依赖这种新闻而存续下去。而坏新闻——懦弱怕事,勾结权贵,抹黑弱者,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新闻——则是一个社会通向毁灭的快车道。 1 s! n. r( e5 x0 b/ v 4 U6 b$ u9 T! @" |) T因此“新闻是什么”这个看似平常的问题实际上却十分复杂重要并且有着显著的政治意义。在大多数记者的职业生涯当中,这个问题都好比屋中的大象,身材硕大,略显尴尬,人皆见之却难得讨论。这一章的主题不是记者,而是他们的工作。英国的新闻有着怎样的历史,以及今天的新闻现状如何?为此我阅读了不少报纸,最早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纪八十年代,希望借此大致得出一点结论。自然,这只是走马观花的见解,因为我要花一辈子时间才能将现今存世的所有报纸通读一遍。但是其中的趋势演变还是相当明显的。 + T5 M- I. Y1 v" R6 d! m- w! h8 M3 h' {
(1) http://en.wikipedia.org/wiki/Alan_Clark) M/ y9 W+ @# F
(2) http://en.wikipedia.org/wiki/Charles_Reiss5 E5 \2 |2 e6 W; l3 u# t
(3) http://en.wikipedia.org/wiki/Susan_Greenfield 0 L/ x5 [+ M$ s3 T( E(4) http://en.wikipedia.org/wiki/Kennedy_Jones_(journalist)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9 17:00
(3)早期的新闻- u N) }* _ ^/ O& W8 I
" O2 N- q6 t+ o: N
它们并不可敬。我在故纸堆里翻找出来的十七世纪八十年代到十八世纪四十年代的最早期报纸往往看上去有些搞笑。这些报纸的尺寸都很小,大约只有十一英寸乘八英寸,而且只有一张纸两面印刷,或者两张纸四面印刷,极少情况下才用三张纸六面印刷。看一下1682年7月4日的《观察家报》吧,这份报纸今天依旧有着相对较高的知名度。这份报纸的全部版面都被一场虚构的对话占据了,对话双方是一位辉格党与一位托利党,内容涉及当时伦敦的民政事务。今天只有专门研究这一时期的历史学家才能看明白这份报纸究竟说了些什么,其他人只能看得一头雾水。这份报纸上没有一丁点算得上新闻的内容。1709年10月31日艾萨克.比克斯塔夫(1)的《闲话报》是一份单张两栏报纸,由“怀特巧克力馆出品”,上面绝大部分版面都被一篇政论占据了,文中将当时多位政治写手与不同种类的火炮进行了类比。看过这两份报纸以及当时的其他报纸之后,读者们难免感到这些报纸背后是一个人数寥寥、喜好争辩且高度政治化的伦敦人组成的小团体,这些报纸的读者都是政治专家,而他们的唇枪舌剑在外人看来很难理解。 1 Y0 G3 | o' i( Y: b6 q2 N1 ?- t; o4 Q( D6 p
但是人们对于真正新闻的胃口正在增长。约翰.安迪森早在1712年就写道“我的同胞的所有脾性当中最令我惊讶的就是他们对于新闻如饥似渴的欲求。”1718年8月30日的《每周综述报》开篇就是一份都柏林庭审纪实,受审的是一帮暴徒,他们袭击了一位举报“教皇派神父”的线人(这帮人遭到了罚款、监禁与鞭刑的惩处)。然后我们又有了很不错的国外新闻,尽管文章一开头兜了个大圈子,直到第三四段才切入正题。看起来西班牙舰队在西西里岛以东的锡拉库扎遭到了约翰.本格将军(2)的攻击,他击沉了九条敌舰,烧毁两条并俘虏了四条,另有十三条敌舰逃遁。接下来是写给西班牙公使的一封匿名信,落款是“一位英国大臣”,信中解释了攻击西班牙舰队的原因,很明显是为了“维护意大利的和平与中立”。但是西班牙公使根本不吃这一套。于是报纸接下来又刊登了一封来自西班牙公使方面措辞十分激烈的长信并且没有进行任何评论。接下来《每周综述报》就放下了这个故事,继续刊登了其他一系列新闻,这些新闻都没有大标题,也没有彼此分隔开来。肯特郡契塞赫斯特镇的教会就香火钱的问题发生了争执;马尔堡公爵从汤布里奇返回了家中;接下来是一条一句话新闻,今天任何一份小报都会将其当做头版头条:“我们得悉威尔士公主陛下已然有喜了。”接下来十三艘战舰正被派往西印度地区。哦对了还有,威尔斯某煽动闹事的神父遭到了判罚。再接下来是一则简短得十分值得称道的体育事故报道,“本月19日,爱德华.朗维尔爵士在布里斯托附近赛马会上不慎坠马并当场死亡。”一支西班牙小型舰队押运一千八百万枚金币来到了卡迪兹,另有一百零八名重罪犯被押赴新门监狱预备流放到西印度地区。波特兰女伯爵的姐妹迪克斯维尔夫人“在肯特郡自家座椅上逝世。”一艘小艇接到指令去荷兰迎接卡多根侯爵。优比诺的空气不太适合作曲家,“伪装者”圣乔治骑士约瑟夫.德布洛涅(3),因此他动身前往了迪弗利。西班牙人以伤亡一千人、损失两条单甲板帆船与一条驱逐舰的代价攻占了圣萨尔瓦多要塞。沙皇与瑞典国王之间签订的和平协议已经送达了罗斯托克。最后是一条国内新闻。“伤亡。泰晤士河溺水,四人;街头倒毙,一人;压死,一人;摔断腿,一人。”; q4 Z+ a: ^1 B: `7 D
+ o4 ]& B5 \5 H: P R* Z让我们先喘口气再回头看看。对于《每周综述报》的读者来说军事与政治新闻显然最为重要。但这份报纸也照顾到了八卦并简要涉及了地方新闻。另一份远远更加有趣的报纸是六版制式的《原创周报》,这份伦敦报纸“由约翰.埃博比在布莱克福瑞尔的布莱德威尔桥附近出品”。在这里我们终于看到了某种类似于现当代新闻体裁的东西。在上周六发生了一起“十分少见且不寻常的事件……地点位于皮克迪利附近的阿伯马尔街。”“某放贷老人”正在家里数钱,这时: ) w v7 P# I* \& Y4 E0 P 6 i! J8 [/ u5 O+ S" r6 ^9 E“由于意外不慎从三层楼高处的自家窗户掉落了一个密封的口袋,内有五百几尼,猛烈砸中楼下一名路过木匠的头部。此人并未上楼索赔或查看坠物来源,而是在意识到袋中财物价值远超疗伤所需之后携天降之财溜之大吉。放贷老者对他大吼大叫但无济于事,因为天色尚早,街头寥寥无人。我们尚不知悉此人目前下落。”: v; [! B$ c# A4 s, a+ O# G
7 k V: p2 k0 v% {4 b, J2 }
这篇文章写得绘声绘色,很有新闻报道的感觉——以及一丝反犹主义的气味——但是其中的细节少得令人起疑,而且这个故事也未免有点太干净了。为什么没有姓名呢?挨砸的家伙怎么能猜到袋子里是什么?读者们难免会觉得这篇新闻压根儿就是埃博比先生在咖啡馆或酒馆里听来的段子。这份报纸上的其他几个故事在缺乏细节方面更是令人搓火。举例来说,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名诱拐犯在皇家交易所门前被擒,“据称他曾将多名年轻人强行贩卖至种植园。”什么?接下来就没有其他内容了。1717年7月6日的《原创周报》一开始很像《每周综述报》,先来了一大段国外新闻与军事新闻,接下来则是来自维也纳、巴黎、罗斯托克与海牙的政坛八卦。 $ l4 x" ], Y; _( L& G. D) U" j7 D) V1 ]% x0 T& @. l 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9 17:01
随着十八世纪不断推进,报纸的尺寸也在逐渐增加并开始包括更多的当地新闻,尽管版式依旧是各种题材挤做一堆,没有大标题或任何明显的组织原则,而且严重偏向外交与政治新闻,无论看上去多么深奥难懂。地区报纸也不过是转发来自伦敦的国外新闻与政治新闻而已,尽管1745-1746年的詹姆斯二世党人叛乱的确导致了大量地方性目击报道。但是从肯德尔到埃克塞特的报纸上满都是伦敦某教堂布道、伦敦火灾或者伦敦抢劫案之类的新闻。简而言之,这一切都有点杂乱无章。地方报纸惯于从头版开始向后安排材料,最早来自伦敦的消息排在最前面,之后的消息则向后排,直到印刷分派报纸的时候为止,因此最新消息往往只能占据最后一版的最后几行。无法供应新闻的报纸往往会央求读者原谅它们。十八世纪二十年代的《格洛斯特周报》就曾因为“目前新闻匮乏”而道歉并转而在报纸上刊登诗歌。 , y! ^: c) F% O! z ( n s* J' k4 q9 ^相比之下,当诸如1753年利兹暴乱或者1731年约克新建集会大厅正式启用之类正经地方新闻真的发生的时候,十八世纪的报纸往往能够给出相当完备且生动的描述。随着新闻市场的成长,直白的目击式报道也一并成长起来。有时这些报道的力度实在过于强烈,以致很难想象今天的报纸会对其进行刊登。从儿童遭受的残忍行径到施虐式的性犯罪,再到多名仆人受雇主胁迫不得不吃掉自己的排泄物的事件,此类可怖而详实的描述可谓层出不穷。人们很容易就能领会到十八世纪到十九世纪早期的英国是怎样一个暴力横行、无法无天且危机四伏的所在。1772年本.琼森在圣保罗教堂发表了一份长篇宣传册。他抱怨说一份典型的报纸“据说要是少了谋杀与抢劫、强奸与乱伦、兽交与鸡奸、渎神与悖理、煽动性信件与假冒伪劣,死刑决斗以及自杀,就毫无其他新闻可供刊登了。只有腐化至极无可救药的民族才会如饥似渴地追捧此类自甘下流的主题”今天我们并未改变多少。4 b/ `3 Q+ x! `1 \ _3 L0 O
( |8 w6 o2 }6 I% [) k1 B( E% @这里有必要抽出一部分时间与空间来品味一下维多利亚时代到来之前新闻故事的发展风貌,因为今天我们许多关于新闻的看法似乎在当时就已经得到了固化与明确化。大多数报业历史都声称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印花税的最终废除带来了一场新闻大革命。实际上报纸销量的确有了显著攀升,但是对新闻本身来说倒是并非如此。从十七世纪初以来,只要发生了情节精彩的重大事件且事后有目击者陈述,你就总能找到水平不俗的新闻报道。在为了写作本书而进行的研究活动中,我找到了一份1805年11月7日紧跟在特拉法尔加海战之后出版的原版《泰晤士报》,战斗取得大捷与纳尔逊战死的消息铺满了整个头版并且向里延伸到了其他版面,而当时一般占据头版的都是广告。这篇新闻报道写得十分抓人,从好几封海军军官寄回伦敦的信件当中摘出目击叙述凑成了叙事角度,内页里还提供了许多来自船长与中下层军官的进一步叙述。十年之后的滑铁卢战役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第一条关于滑铁卢战役的新闻发表于1815年6月21日,将这条新闻带回英国的是“科切斯特的苏顿先生”,他的货船往返于埃塞克斯与奥斯坦德之间,得知胜利的消息之后他来不及装载货物就驾船赶回英格兰报喜。那一天这场战斗还没有名字。但是新闻故事写得非常好: 3 o V7 J' s4 l7 l 2 L" U/ j/ m: B" e( ^8 a# y1 C9 F5 l. L“现在惠灵顿亲自来到了战场上。波拿巴据说与叛军在一起。这是两位名将首次正面交锋……随后开始了最为血腥的大战。近卫团的胸甲骑兵向英军步兵发动了冲击,英军则结成坚实方阵接下了这一击。冲击造成了极大的杀伤。高贵的四十二团几乎完全被切成了碎片,绝大部分军官负伤,士兵只有八人幸存。但是该团的战损得到了充分的复仇。发动冲击的胸甲骑兵遭到了当场全歼。”* X T9 u7 _+ f& 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