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2 w+ I d. f& D' q7 r因此,随着二十世纪的推进,来到舰队街的人们开始期待体面的工资。尽管当时这一行里整天摆出一副高富帅做派的人物也不在少数,但是那些从基层干起、在地方报社习得行业技巧的记者们依然享受着对其有利的正面偏见。小说家兼写手乔治.布雷克说在两次大战期间,舰队街的绝大部分英格兰裔记者都来自曼城(当时曼城自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全国性报业中心,这一地位一直持续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晚期,此时城里已经有了将近700位效力于全国大报的记者)、赫尔、谢菲尔德以及纽卡斯尔。他还进一步指出“爱尔兰人到处都是,还有很多人自称爱尔兰人……在那些每天晚上都要坐在审校编辑办公桌前,在刺眼的电灯泡下面手拿蓝铅笔在打字纸上写写画画的人物当中,就数苏格兰人占得比例最高。”这些人的典型生平是在二十来岁的时候打入舰队街,然后为了留下来而毕生打拼直到六十岁为止,尽管其中很多人还没活到那一天就因为酗酒、癌症或者绝望而丧命了。由于平时工作时间很长,他们在初到伦敦时往往未婚,蜗居在出租房屋里,一直熬到三四十岁有财力结婚的时候才会搬到条件更好的城郊居住。如果来伦敦之前他们还有些懵懂的话,在这里他们将学会如何在报销的时候虚报开支。他们中比例相当高的人将会离婚再娶,而且还不止一次。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19 21:31
各家报社总部鳞次栉比的舰队街是第一个审校编辑做主的世界,新闻业最重大的分工就是天然的采访记者与天然的审校编辑。新闻业的历史上充满了关于编辑高手的记录,拖泥带水、支离破碎、犹如乱流奔涌的稿件一经他们的调教就变成了清晰干净的新闻故事。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才能,任何一位曾经被此类能人校正过的写手都知道这一点。但是这也是一份很伤人的工作。长期与他人的无知与错误打交道使得审校编辑总有一种不安全感与拒人门外的倾向。这么多的劣质文字、三流思想、自以为是的文风以及紧迫的截稿日期足以永久性地毒化从业者的人生观。比方说彼得.伊斯特伍德,多年以来他一直是支持《每日电讯报》新闻版面的中坚力量,也被普遍称为有史以来该报纸所有工作人员当中最遭人恨的一位。伊斯特伍德出身于约克郡的语法学校,这是牛剑大学顶尖学生与托利党知识分子的温床。报社正史对他的评价是“编辑报纸时有如神助,待人接物时则一塌糊涂。同时期的另一位副编辑描述他每天来到报社上班的情景‘就好像老虎闯进了幼儿园’,还说他在报社里的职业生涯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但是他的确搞出了了不起的报纸。审校编辑往往会持有坚定的政治与宗教观点,而且无论他们的个人风格究竟是抑郁还是凶狠,他们从来也不会离开办公室。 $ D* X/ v) o4 `& V( e" M2 A3 U1 @ K8 m) z g: d2 ~6 l
现在已经很难重现二十世纪中期的新闻采编氛围了。当时这一行的竞争性要比今天强得多。当时的晚报数量尤其比今天更多,包括伦敦在内的所有英国城市地区都是如此。所有的晚报全都在街头短兵相接,全都在搜寻着下一条特讯或下一个写作质量稍好一点的新闻故事,从而比其他竞争对手多出来一寸半寸的优势。一条特讯可能意味着升职与加薪,因此所有人都为了争夺特讯而斗得不可开交。当年人们回忆中的种种手段今天看起来根本就是发疯:比方说你可以和另一家报社的朋友约好一起搭乘早八点的火车外出采访,但其实你实际搭乘的却是早上七点半的火车。舰队街的“街”字本身就意味着激烈的新闻行业竞争,因为成功的记者与编辑只要穿过马路就可以跳槽,如此升降浮沉不已。我所采访过的老一辈记者当中有很多人都在两家相互竞争的报纸之间来回跳槽了好几次,每一次跳槽都能带来额外几英镑的周薪。舰队街的文化既是炒鱿鱼的文化也是挖墙脚的文化。假如你的新闻报道不小心漏掉了一个角度,那么你的新闻主编绝对要活剥了你。你一看见他就害怕,因为他每个月都要将好几个记者踢出门外。根据克里斯滕森的说法,大多数被他解雇的记者都很从容大度,“脸上挂着困惑而自嘲的微笑,如同哲学家一般耸耸肩膀,说几句要赶紧用失业安置费来还债之类的俏皮话”,然后就是友好的握手道别。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风度。“有一个人告诉我他要从黑修士桥上跳下去自杀,于是我放出硬话,告诉他如果他能提前通知准确的自杀时间从而为报纸提供一张好照片,我就另外给他增加五英镑失业安置费。” % ~6 l. s( T9 t7 c# ^9 \& a9 a; T - r0 H; T9 a8 \+ S: H以前的技术意味着五六十年代的国内新闻记者们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外出采访并将故事带回来。这些到处跑的记者行话叫“消防员”,各家大报把一群群此类记者派遣到了全国各地,占据电话与旅馆房间并且购买各种当地消息。一位犯罪记者如此描述了1960年他来到某威尔士小镇采访谋杀案审判的情形: ' P V/ D5 o. D8 k& }/ N# r0 W" f
“一般来说首先感到要出事的是电话总机。几个小时之内接线员就被大雪一般的长途电话覆盖了……接着旅馆也得到了消息。经理、前台以及保洁员突然就如同变戏法一般变出了一间间从宣传册上根本看不出来的空房间。门童与女佣搬出来了大堆的床垫,厨房则歇斯底里地忙碌起来。出租车司机的生意突然变得异常火爆。习惯了宁静生活的小镇居民站在马路两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场大热闹的展开。这里很快就拥挤了许多。那些之前从来没有接近过此地一百英里之内的记者们如同久居于此的当地人那样扎了下来。当地警察一开始对于这许多陌生面孔还满面怀疑,后来看见他们也会点头示意了。杂货店店主表现出了友善的好奇,并且很快就学会了在这些陌生人开口之间就拿出某个特定牌子的香烟……” 4 w5 V- ]; y7 W6 L! o ; i, [* @$ J7 M0 E/ Q驻外“消防员”也好比一群飞来飞去的肮脏兀鹫。日后搬到美国并成为著名争议人物的克里斯托弗.希金斯对于自己当年在《每日快报》的工作进行了如下回忆,当时这家报纸还归比弗布鲁克所有。 2 A' e, t# k1 w3 b- R . r8 _, |. m/ Y/ Q! t“《每日快报》国外新闻部的记者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惨遭屠戮蹂躏的地区时,他们的口号当真是‘有谁遭到了强奸而且会说英语’吗?我必须不无遗憾地承认这一点。据说《快报》的一位记者前往某兵荒马乱地区采访,结果一位光荣负伤的《每日邮报》记者拿出了比他更出色的稿件,事后他收到一份电报:‘邮报的人中枪了,你怎么没中枪?’这事是真的吗?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份电报……”6 I; q) V% [' m/ ^7 k; o4 m
! X5 m' H4 C& ~. Z0 B2 E, z不过他的确见过某写手在错过了一起震动全世界的事件之后编造出来了一篇天花乱坠且完全虚构的头版新闻。舰队街里还有规矩吗?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19 21:31
伟大的记者必须拥有原则、幸运以及所有必备才能,而舰队街从来没有产生过伍德沃德与伯恩斯坦那样经由水门事件级别的重大题材而一战成名的记者。最接近这两位的是卡梅隆,他曾经因为原则问题两次辞职。第一次是在1950年,原因是为了抗议将当时工党内阁大臣约翰.斯特拉齐与原子弹间谍克劳斯.福克斯联系在一起的抹黑宣传。第二次发生在他为《图画邮报》工作的时候,当时卡梅隆与他的主编汤姆.获批金丝打算就美英两国支持的南朝鲜李承晚政权的恶行做一期头版并呼吁联合国进行关注,但是遭到了报纸所有者的拒绝。然后他又去了《新编年报》并以此为平台来宣传核裁军,直到1960年报社关门为止。这是十分悲哀的一刻,?卡梅隆后来回忆说报社关门是因为“血栓作祟……正常的循环被血块阻塞了。” 2 [/ P4 t& I4 T" e% t h; n+ q6 |) b) _4 m. m+ O: C5 L
身为驻外记者的卡梅隆最初为《每日快报》工作,当时这份报纸正处于战后的全盛时期。他穿梭于世界各地,亲眼见证过核试验与朝鲜战场,经历了大英帝国解体的全过程,还在华盛顿与莫斯科体验到了新闻在现代世界的力量。他成为了年轻一代记者心目中的英雄,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写作风格,但更重要的是因为他对工作的投入,他的脾气以及他对于原则的坚持。他对于六七十年代英国记者尤其是驻外记者的影响就如同萨拉对爱德华时代同行们的影响一样深远,下文中我们还会遇到他。 / p O! V: o5 ^* m* f& w4 U$ q2 K- V8 x) Y) c1 v8 _0 l
卡梅隆是吸引战后新一代记者投身新闻行业的明星人物之一。在他之前是战时新闻界的英雄,在他之后则是广播界的新秀。更加自信,职业自豪感更加强烈并且更加果敢主动的年轻人纷纷加入了这一行。到了六十年代记者公会作出了强制要求,所有新入行的记者都要至少在舰队街以外干三年才有资格进来,尽管在禁令生效之前就进入舰队街的人里面也有威廉.里斯-莫格(2),罗宾.戴(3)以及阿拉斯戴尔.米兰(4)之类的人物。此外《金融时报》与《观察家报》一直对这条禁令视若无睹,直接从大学校园里招收新员工。当初《卫报》总部还在曼城的时候也曾经直接去牛剑大学招人,例如尼尔.艾斯彻森(5),乔治.高尔(6)以及安东尼.霍华德(7)等等都是这样入职的。还有其他一些人,例如尼古拉斯.托马林(8)(他在四十一岁那年殉职于戈兰高地,人们视他为全世界最优秀的记者之一)则完全依靠运气一开始就迈进了国家大报的门槛 ; t5 k% A5 x0 L# k& m4 ]6 V( Z' _, G$ o$ [ W8 |6 f
在这些先例的激励下,许多雄心勃勃且受过大学教育的年轻人都立志直接打入舰队街。这是一场阶级接管的开始。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一旦意识到新闻行业可以带来高收入与高地位,就开始从工人阶级的手里往回抢。连轴抽烟的威尔士人,苏格兰人与曼城人发现自己先是开始雇佣这些更加圆熟之辈,然后就被他们排挤了出去。这些人在这个讽刺横行、国家衰退、电视讽刺节目广受欢迎的时代可谓如鱼得水。牛剑背景的电视明星、剧作家以及澳大利亚讽刺笑星的时代终于来临了。 3 [: M( n0 T- a) {! G' i! f4 N 8 j. S A7 x& m6 z# l! z6 E8 j& d这一时期模棱两可的特质得到了一部小说的完美表现。人们一般以为所有反映英国新闻界的小说当中只有两部算得上真正伟大,这一部就是其中之一。这本由迈克尔.弗雷恩在1967年首次出版的《通向清晨之末》(9)就是其中之一(另一本则是很久以后才出版的伊夫林.沃的《独家报道》(10))弗雷恩大学一毕业就进了《卫报》,与托马林基本上是同代人。对后院办公室与酒水横流的漫长午餐组成的旧日舰队而言,这篇小说可谓是一声道别。小说当中有两位主人公,一位是大材小用的特刊主编戴森,他得到了在电视节目上露脸的机会。另一位则是老派新闻人艾迪.莫顿,二三十年代舰队街自我神化的见证人。: U5 i6 [8 L4 S;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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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斯坦福.罗伯茨,’他说。‘不过当年我谁都认识,沃尔特.贝灵,斯坦利.弗利,瑞德福斯.提利——你随便说,我都认识……山迪.麦克艾力斯特在羽毛酒馆一拳打扁劳伦斯.厄顿的鼻子时我就在现场,他们俩动手的原因是厄顿声称斯坦福.罗伯茨在西德尼.卡宁汉姆的葬礼上喝酒……’”7 |1 b0 q: C1 w6 _- F
, A* u# F% J. p2 C+ _! H" u' D莫顿的故事将这样滔滔不绝地继续了下去,他身边那些从大学里走出来的年轻同事们则根本没有听进去。最后,戴森出于歉疚决定将老迈的莫顿请到酒馆里,“认认真真地听老艾迪讲一下,听他从时间的尘埃中将过往的生涯显露出来……”,但是当他向办公室的另一头看去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太晚了,莫顿在他想事情的时候已经死了。 1 G. E' o7 N7 P: Y6 [- y# N. s, |' P. Y! D T- n- g- A/ H( P
0 [# s7 `; q( Y; x: A8 c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9 17:01
随着十八世纪不断推进,报纸的尺寸也在逐渐增加并开始包括更多的当地新闻,尽管版式依旧是各种题材挤做一堆,没有大标题或任何明显的组织原则,而且严重偏向外交与政治新闻,无论看上去多么深奥难懂。地区报纸也不过是转发来自伦敦的国外新闻与政治新闻而已,尽管1745-1746年的詹姆斯二世党人叛乱的确导致了大量地方性目击报道。但是从肯德尔到埃克塞特的报纸上满都是伦敦某教堂布道、伦敦火灾或者伦敦抢劫案之类的新闻。简而言之,这一切都有点杂乱无章。地方报纸惯于从头版开始向后安排材料,最早来自伦敦的消息排在最前面,之后的消息则向后排,直到印刷分派报纸的时候为止,因此最新消息往往只能占据最后一版的最后几行。无法供应新闻的报纸往往会央求读者原谅它们。十八世纪二十年代的《格洛斯特周报》就曾因为“目前新闻匮乏”而道歉并转而在报纸上刊登诗歌。 0 A& F# P" v, h9 D$ t h+ J ) ~6 J O5 r; k) z% R5 Z `/ W相比之下,当诸如1753年利兹暴乱或者1731年约克新建集会大厅正式启用之类正经地方新闻真的发生的时候,十八世纪的报纸往往能够给出相当完备且生动的描述。随着新闻市场的成长,直白的目击式报道也一并成长起来。有时这些报道的力度实在过于强烈,以致很难想象今天的报纸会对其进行刊登。从儿童遭受的残忍行径到施虐式的性犯罪,再到多名仆人受雇主胁迫不得不吃掉自己的排泄物的事件,此类可怖而详实的描述可谓层出不穷。人们很容易就能领会到十八世纪到十九世纪早期的英国是怎样一个暴力横行、无法无天且危机四伏的所在。1772年本.琼森在圣保罗教堂发表了一份长篇宣传册。他抱怨说一份典型的报纸“据说要是少了谋杀与抢劫、强奸与乱伦、兽交与鸡奸、渎神与悖理、煽动性信件与假冒伪劣,死刑决斗以及自杀,就毫无其他新闻可供刊登了。只有腐化至极无可救药的民族才会如饥似渴地追捧此类自甘下流的主题”今天我们并未改变多少。6 A4 j8 p% h- P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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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必要抽出一部分时间与空间来品味一下维多利亚时代到来之前新闻故事的发展风貌,因为今天我们许多关于新闻的看法似乎在当时就已经得到了固化与明确化。大多数报业历史都声称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印花税的最终废除带来了一场新闻大革命。实际上报纸销量的确有了显著攀升,但是对新闻本身来说倒是并非如此。从十七世纪初以来,只要发生了情节精彩的重大事件且事后有目击者陈述,你就总能找到水平不俗的新闻报道。在为了写作本书而进行的研究活动中,我找到了一份1805年11月7日紧跟在特拉法尔加海战之后出版的原版《泰晤士报》,战斗取得大捷与纳尔逊战死的消息铺满了整个头版并且向里延伸到了其他版面,而当时一般占据头版的都是广告。这篇新闻报道写得十分抓人,从好几封海军军官寄回伦敦的信件当中摘出目击叙述凑成了叙事角度,内页里还提供了许多来自船长与中下层军官的进一步叙述。十年之后的滑铁卢战役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第一条关于滑铁卢战役的新闻发表于1815年6月21日,将这条新闻带回英国的是“科切斯特的苏顿先生”,他的货船往返于埃塞克斯与奥斯坦德之间,得知胜利的消息之后他来不及装载货物就驾船赶回英格兰报喜。那一天这场战斗还没有名字。但是新闻故事写得非常好:8 B! b5 G. p' u& ^
9 z4 }! z8 ` p# i$ ?% a“现在惠灵顿亲自来到了战场上。波拿巴据说与叛军在一起。这是两位名将首次正面交锋……随后开始了最为血腥的大战。近卫团的胸甲骑兵向英军步兵发动了冲击,英军则结成坚实方阵接下了这一击。冲击造成了极大的杀伤。高贵的四十二团几乎完全被切成了碎片,绝大部分军官负伤,士兵只有八人幸存。但是该团的战损得到了充分的复仇。发动冲击的胸甲骑兵遭到了当场全歼。” ]( v) U( r! L7 q) H! M* d/ Q |8 H2 w
如此等等。这段充满兵戈之声的文字是第一流的新闻报道。这段新闻已经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 U1 Z; t( C6 y4 }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9 17:01
但是新闻故事的历史更应该专注日常生活。以十年为一阶段,英国新闻对于新奇题材的表现逐渐进化出了更为现代化的风格。在十九世纪最初几十年间,《早间邮报》还是一份每版分五栏,看上去一片灰色的报纸,先以广告开头,然后转向政治领袖与国外新闻,有时信息缺乏得近乎令人发噱。“昨晚我们收到了本月二十号的法国报纸。它们一如既往地味如嚼蜡。”篇幅短小的诗歌,庭审纪实与社会八卦反应了一个人数尚且不多的上层阶级读者群。“昨天的报纸当中我们不慎忘记公告,埃斯特丽夫人的四对方舞会将于明晚举行。”剩下的大部分新闻都是商业新闻与帝国新闻——例如船只抵达的信息或牙买加与印度地区的消息。然后突然凭空插进来一条生动尖锐的报道,例如1818年6月这条只占用了几英寸版面的新闻: ' j5 T% T* k; @1 s: s6 b# a. \3 ^! u3 I7 J: Y3 n9 }2 K5 F
“昨天清晨,在周五被控故意谋杀简.罗杰斯的悲惨老朽J.邓奈特遭到了处决……上绞架之前他的情绪十分不安,不住地剧烈颤抖直到行刑为止。受刑时他的双手绞在一起,再没有进行挣扎就死了。在绞索上悬挂了规定时间之后,他的尸体被交给医生进行解剖。” 2 @& |1 K. m0 ?) H3 t& P6 y- I ) z$ \5 P& q$ O; J地方报纸的大多数素材依旧来自伦敦——上文中的绞刑就得到了很多地方报纸不约而同的报道,一并得到报道的还有最新的大选动态。在1818年的《阿尔弗雷德或西英格兰周报》当中有大量地方广告,但是几乎没有艾克赛特或英格兰西部地区的地方新闻。《曼城公报》上面全都是“伦敦来鸿”、汉堡与巴黎的新闻以及议会消息,地方新闻只有区区几条。我所看到的十几分其他同时期地方报纸也都大同小异:这些报纸在一定程度上担任了今天的电视新闻节目的功能,将国内国际重大时事传播到各个偏远角落。 % K! V5 B/ S1 h1 G1 ~. C + D# K5 ?* W7 A) `6 W. g ^与此同时,全国大报对于题材的组织则越来越出色。1824年《早间邮报》已经有了多种大标题,例如覆盖犯罪报道的“警界资讯”,主打宴会、聚会以及上层名流来到或离开伦敦的信息的“时尚世界”,还有更具体的大标题例如“巴黎近况”。读者也学会了如何最快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信息。生活正在加速。很容易就能发现好的新闻报道。这里举一个例子,1829年1月18日的《观察家报》就很有代表性。同一个题材原本可以写成一本小说,但是在这里仅仅占据了头版一栏半的篇幅。新闻的标题是“神奇探秘:女丈夫”。新闻讲的是“一位詹姆斯.艾伦,四十二岁”,此人在造船厂当木匠。他在锯木坑锯木头的时候被一块坠落的木材砸死了。他被立刻送到了圣托马斯医院。新闻继续报道: ! R' i' t$ V* K9 F! G8 O6 W: T! K' _4 t6 [0 q0 H
“医院进行了验尸。结果令在场所有人惊讶不已,他们发现死者是一名女性……玛丽.艾伦嫁给死者已经有二十一年了,听说意外发生之后火速赶到医院,死者真实性别得到揭露时她也在场,并且显然与其他人一样惊讶,她激动地声称她从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女人。两名验尸官以及法官也对两名妇女以夫妻形式共同生活这种非常情况表示了各自的惊异……”, g' b8 }. s) u/ U, Q) l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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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得知“詹姆斯”.艾伦曾经是一位马夫,在来到造船厂之前服侍过许多贵族。她穿了全套水手服,包括很厚的法兰绒马甲,借此隐藏住了她那“发育十分良好的胸部”。她似乎从未与玛丽上过床,但是脾气很大,只要“她特别注意某个男人”就会打老婆。 4 V6 _( }# J& `" Q6 B& V7 F6 r3 e, S! ]( i
这是一个十分耸人听闻的故事,搁在今天绝对能上《太阳报》头版。《观察家报》的编辑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这是挤满了广告的头版上唯一一条新闻。我们并没有得到我们想要的全部信息。我们想看到对玛丽的采访。但是此时速记法与采访记者还没有出现。全文均未提到“女同性恋”这个词。我们还想知道这个“詹姆斯”是怎么在男性工作社会混出来的,尽管文章中也提到“詹姆斯”的同事经常取笑“他”脸上无毛且调门细高。最重要的是,我们想知道她的早年经历。同样这篇新闻的组织方式也和今天不一样。新闻的开端是事件的开始,而不是最重要的事实。这篇新闻的布局从锯木坑的事故开始,然后是众人赶赴医院与惊讶妻子的到场,再后来才揭露了全文的要点。基本上当时的报纸几乎不进行编辑工作。各种消息按照接收顺序上报,因此上下相隔不到几英寸的两个段落往往就会自相矛盾。看这种报纸就好比阅读一大堆刚刚送达的信件,信中内容有头没尾,因为早在事件还在进行期间发信人就心急火燎地把这些信件寄了出去。当然,这种写法与今天“起承转合”式的新闻相比要更贴近我们的生活体验。- r* t0 k- l4 u2 B: |# Y% B
7 C6 t8 \" Q. U: S这些新闻就好像道听途说的对话片段与几经转述的故事,多是些不加分析的报道与其他报纸早已报道过的题材。这样做自有其魅力,尽管也很令人感到窝心。追踪报道与交叉质证这两门业务依旧处于婴儿期。在“詹姆斯”.艾伦的故事当中的确有记者发现了当事人的姓名、年龄以及部分个人经历。邻居们也得到了采访。这个话题当中并非所有内容都能上报,但是也没有人承诺下一周会有更多报道。实际上就我所知接下来几期报纸干脆就把这条新闻放过去了。还有其他更短的故事逗引得读者喘着粗气想了解进一步情况。比方说1829年1月25日我们就了解到因为盗窃外套而获罪的詹姆斯.皮尔斯其实是利物浦某医生的儿子,一位俄国伯爵收养了他,成人以后他参与过反拿破仑运动,还在俄国帝国体育馆担任过辅导员,后来他遇到了困难,不得不借钱当路费来到英格兰,希望能在旅居俄国人当中讨一份生活。但是他们将他拒之门外,结果他现在只得依靠盗窃为生。这又是一个好故事。可是这个故事是真的吗?会不会只是审理此案的伦敦治安官兴之所至随意编出来的呢?有人跟旅居伦敦的俄国人核实过吗?在今天这个职业化的新闻机器世界里原始事实总会遭到过度诠释,而这里这个故事依旧包覆着重重谜团与问号,像这样把故事仅仅讲到这种程度就撒手不管的作法实在令人吃惊,但是当年他们就是这么干的。4 m; W T+ r: n$ e
- d z* A9 Y. y: n- c5 m与之相反,性话题则遭到了含糊其辞的处理。在这个时代仆人们还会透过更衣室的钥匙孔偷窥宽衣解带的夫人小姐们。但是所有能上报纸的内容都上了报纸。而且多亏了当时的离婚法,当事双方的私生活细节必须接受颇有些性虐意味的公开质证。联篇累牍的新闻关注着通奸案的法庭审理与强奸企图,这些题材成了维多利亚时代中期最常见的性新闻。随着速记技术的发展与普及,一版又一版的报纸都填满了质证过程当中抖落出来的最生猛内容。这些故事当中或多或少都有一点窥阴癖的意味,因为这些新闻将惊惶失措的妇女拖到了大庭广众之下,让瞪圆双眼的法官与强奸案陪审团看个仔细。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6-1 06:21
维多利亚时代的批评家们将这些新闻称为“人性的下水道”,但是这种做法的确有利可图。《每日电讯报》的第一任所有人兼主编约瑟夫.莫斯.李维(1)在十九世纪五十年代一直主张他所谓的“以人为本”作法,坚持采用诸如《可怖暴行:一男童被猪活活吃掉》之类的大标题,结果报纸销量大幅攀升。读者想看细节,越恶心越好。托马斯.鲍耶专门研究过维多利亚时期的感官流犯罪报道并撰写了一本名为《汉姆斯泰德下水道里的黑猪》的专著,其中他引用了一段伦敦《先导报》的报道,其中描述了1856年一起毒杀案调查当中开棺验尸的情节。当被害人沃尔特.鲍莫的铅质棺材盖被人揭开之后,只见) V9 D0 |, H* B) D, a. r$ X4 `+ h
7 @6 C/ d% Y. o, ~9 r5 y" l$ g“(死者)两颊极度膨胀,以致几乎要触及棺木内壁,一眼睁开,嘴微张,似乎正在做鬼脸,表情十分骇人。四肢肿胀得不成比例。此情此景令人几欲作呕。几乎所有在场的陪审团成员都难免呕吐或昏厥……甚至过了一周之后用于剖尸的房间里依旧恶臭熏人……” 1 ?* O& |6 K" z3 T& i/ G* r$ C, n
一段时间之后同一份报纸又报道了投毒者接受绞刑的情景。“绞刑师抓住了绞索——鲍莫(凶手与被害人同姓,很可能是被害人的亲属——译注)低下了头——绞索套住了他的脖子——他越发面无人色——他的咽喉一阵阵抽搐——他扭动着脖子,好像衣领太紧一样。”记者注意到随着行刑时刻日益临近,犯人的呼吸愈发加快,吹动套住头部的白色头罩脱离了脸颊。接下来的一瞬间行刑就开始了,“(犯人的)身体扭动起来——绞架下方的绞刑师赶紧抱住了他的双腿——有一条腿他没抓住,一阵剧烈的悸动使这条腿蜷了起来——胸部连续剧烈起伏了三次——绞刑师松手了——尸体又扭动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成了呆板灰暗形状怪异的一团,面对着初升的太阳。”我们习惯于将犯罪行径的可怖描写称为“狄更斯式笔法”,但是这段描写可是比狄更斯还要狄更斯——当时的报纸批评家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创作这篇新闻的记者名叫爱德华.维迪,此人后来还写过一本小说,他死于一条前往澳大利亚的戒酒疗养船上,死因则是酗酒过度。( R9 _/ t6 _7 G2 W- u4 N
# ~- O' o8 X0 E, m* {, N6 b因此根据当代的标准,维多利亚时代早期的新闻把读者逼得很紧。《泰晤士报》记者威廉.拉塞尔创作的克里米亚战争报道在当时享誉盛名并在国内造成了极大的政治影响。但是假如回过头来读一读这些报道,就会发现它们的写实程度令人惊骇。举例来说,以下是他在塞瓦斯托波尔步入一座俄军战地医院之后的记述: 7 N* M% o6 w, {2 \4 b7 q( p + i+ b0 _4 W% |7 c“这个房间长而低矮,两侧以方柱支持,顶部呈拱形。室内光线昏暗,歪斜的窗框上玻璃荡然无存。室内躺满了负伤的俄国人。我说他们负伤了吗?不,他们都死了——不过是一具具正在腐坏溃烂的尸体,在极度痛苦当中等待着彻底咽气的那一刻,无人料理,无人照管,塞得结结实实,有些躺在地板上,躺在桌架或者床架上,还有些躺在草堆上。他们全身浸透了鲜血,血水一点一滴落在地面上,与一滩滩脓液混杂在一起……许多人尚未咽气,身上的伤口就已经爬满了蛆虫。”8 V& {& D5 Z) 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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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份报纸中,依旧仅仅是“本报特约通讯记者”的拉塞尔拾起了害虫的话题,他在描述英军日常生活时写道:; g* Z" T, c8 p4 p( f& 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