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4 _1 d, M+ B3 N f1 d每回看到这里我都无法进入 场景,搞不懂这俩十二三岁的贵族少男少女哪儿来的那么些闲愁,纯粹吃饱撑着了,刚刚迈进青春期,人生还远未展开就开始为衰老死亡等等不着边际的事情感叹落 泪,退一步讲,作为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孤女,林黛玉偶尔受点儿小委屈之后借诗发点儿小感叹小牢骚还有情可原,那么贾府凤凰蛋,被深深庭院,重重朱扉,锦衣 玉食,精心呵护包裹着,遮天蔽日般地与真实的苦难人生隔绝着的贾宝玉,又何来如此的一段幽愁呢?1 H+ y4 G4 n: U, Y9 B y1 y
1 ?* ]6 _- k% n; g E. \' j Y日前读汉诗,读到“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等句,更有汉武帝《秋风辞》中“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 w: u& ^4 b) c8 r+ P$ s7 h5 a. [! C" ?3 b) _' R3 u
方知原来幽愁的源由在此,更早的源头则需追述到春秋时代的《诗经》的那一首《曹风·蜉蝣 》 5 Z( T- D/ F8 }8 d- Q+ x" W+ I3 v* {$ ]8 V% U# j8 q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0 x. J7 _5 d5 G1 n: q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於我归息。 6 ?$ ?+ W. q7 \6 \! U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於我归说。 ' X4 W7 Q: }3 d7 u, _- `8 y O+ G6 K Q
正 是这首优美动人的小诗播下了那颗有毒的种子,令一代一代的文人墨客为之迷恋沉溺不已,又由他们的手写下更多更美的诗句,把这种对时间流逝的无奈感发酵升 华,再散发出去,传递给更多的后代文人,贾林二位,《西厢》《牡丹》里的角色,或者说这些作品的作者都是此类情绪的被感染的受害者。 / _! a$ h9 N0 L8 r- t ( I3 _* f7 s% {" B: x----- 或许不能说是受害者吧?----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在生活幸福完满到了极致的时候,只要把手放在胸前,心脏那扑通扑通有节奏的跳动就会在瞬间把一 切美满击碎!-----此刻在“扑通”声中流逝,再多再大的荣耀和财富到了彼刻也许就会化作烟云,彼刻又将怎样,有谁会暗示我?人生不过是建立在沙砾之 上的虚幻,没有原因也没有结果,一切都既不坚实更不可靠,唯有死亡是永恒!: }4 o. Y- ^. N5 l
' d; a1 j/ o5 C( ^! R+ {5 v7 J7 l" e心脏正如一个漏斗,忧伤是它的出口,生命当中的一切美妙都会悄然由此流走,流向那宇宙深处不可知的所在。 $ y* Y( {5 D2 R! w F# e3 z& U- B人 不知自己是从何处而来,却是这星球上唯一自知注定要走向死亡的生物,所以一切的忧伤都会无条件地指向那个终极目标,诗经也好,汉诗也罢,红楼西厢牡丹亭, 这些不过是表象,所反射的却是敏感的自我意识强烈的人们对于生命本质的追寻和忧虑,之所以能够打动读者,所依赖的也正在于此。 1 i* K) J& \8 A : y& T3 h9 X1 k+ k8 P; Y3 M. D至于为何汉代之前此类忧伤少见,而到了汉代一下子几乎成了传染病,我不知道,只知道此类情绪为佛教在中土的传播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f1 l ?( r" l. 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