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4 N3 ?# C+ Q* [这个比喻很传神。 W0 K# m5 W4 H2 ?4 c. A& B # G8 U# v- K o$ h* N9 }. q它使我们不再把辛亥革命之后的共和困境简单看作一两个政治人物的道德失败。辛亥确实推翻了皇帝,但它没有同步完成军队国家化、财政统一化、地方权力重组、政党政治成熟、基层社会动员、法律权威建立与现代政治伦理生成。清帝退位只是旧合法性的崩塌,并不等于新合法性的稳固。民国初年的制度名称虽然现代,制度基础却十分薄弱。共和有招牌,宪政有文本,国会有形式,总统有名号,但真正决定国家运行的,仍然是北洋军、旧官僚、地方实力派、财政困境、列强承认与政治强人的权术。 6 R/ Y/ N9 b' U: Q9 S1 @& z1 |( g+ ~" S* N
唐德刚的"历史三峡"抓住了这一点:历史转型不是换旗,不是改元,不是剪辫子,不是把"皇帝"改称"总统",也不是把"臣民"改称"国民"便大功告成。社会形态的转变有自己的沉重惯性。旧制度会以新的名义回来,旧权力会借新的外壳复活,旧政治心理会在现代词汇中重新发声。- V+ ^7 ?1 r. q5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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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正是这种历史三峡中的典型人物。5 r6 X) T0 ~& M/ B/ j" b/ W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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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单纯站在共和对面的旧派,也不是完全站在帝制内部的遗老。他比遗老先进,比革命党现实;比旧官僚现代,比现代政治落后。他恰好处在新旧之间,既能理解共和名义的政治效用,又不能承认共和制度的真实约束;既知道皇帝已经不可原样恢复,又相信中国这样的国家必须有一个近似皇帝的最高权威。这种人,在稳定时代也许只是权臣,在革命时代便会成为转型危机的集中体现。2 T$ [- F O% O, j;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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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德刚比许多道德化叙事更深,就在于他不把袁世凯写成"历史的偶然坏人"。袁世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是晚清新政、北洋建军、清末宪政、列强压力、地方分权、革命党弱组织能力等多重历史条件共同塑造出来的人物。辛亥革命之后,革命党人有道义合法性,却缺少完整国家机器;袁世凯掌握国家机器,却缺乏现代共和信念。于是民国初年的悲剧,不是好人输给坏人这么简单,而是理想与机器、合法性与强制力、制度文本与现实权力之间的严重错配。1 q5 d" @5 `( q! j
0 k- N) \1 L: D- W% }这正是唐德刚比黄仁宇客观之处。他没有把中国的困境轻易归咎于文化性格,而是将之放回历史阶段和现实力量结构之中。用更接近唯物史观的话说:政治制度不能脱离其社会基础而独立运行,政治形式必须有相应的经济、军事、组织与阶级力量支撑。没有这些支撑,制度就会成为纸面上的共和,被现实中的军权和旧官僚体系重新塑形。 7 U" z* G, C3 c' ^% i5 e; G1 ?, J( `7 J
但唐德刚的局限也正在"历史三峡"这个比喻里。& a& {6 y3 q* ]) q8 x+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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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是自然地理,水势仿佛不可抗拒。人在峡谷里,更像被大江裹挟的船夫,而不是能够改造航道、重造船只、组织队伍、改变水流方向的历史主体。唐德刚的历史感很强,但有时过于苍茫,过于宿命。他看到了阶段,看到了惯性,看到了转型的漫长,却没有充分展开"谁在推动转型""通过何种斗争推动转型""哪些社会力量代表旧结构""哪些组织力量孕育新结构"这些更深的问题。- E& m. _5 m s' Z" T6 k% s6 a9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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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的关键恰恰在此。一个比喻如果只见大江不见船工,只见水势不见纤夫,只见峡谷的宏伟轮廓不见岸上拉纤号子里的血汗和眼泪,那它再传神,也仍然是精英史观的一个漂亮变体。我们需要追问:在唐德刚的三峡里,那些不识字的农民、不被国会代表的工人、不曾出席南北议和的底层民众,他们在哪里?他们不仅仅是峡谷中被动的水流,他们也是被压在峡谷最深处、承受一切代价、终将用自己的身体和觉醒改造河道的力量。2 Z% g5 i" i7 G- \0 G
/ d, s( D9 E1 g. Q0 _# D马克思说,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不是在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这句话比"历史三峡"更辩证。唐德刚看到了条件的重量,却写弱了创造历史的主体;看到了水势,却写弱了撑篙的人;看到了峡谷,却写弱了造船的人。进一步说,他不仅写弱了精英中的行动者,更几乎完全忽略了广大民众作为历史创造者的潜在能量。一部只有名角没有台下观众的历史剧,无论怎样精彩,终归不是完整的历史。: R6 V3 z. x( G( }
* L' \/ \4 B; j6 |% ?) y3 j; W因此,唐德刚不是马克思主义史家,但他比黄仁宇更接近唯物史观的历史阶段意识;同时,他又没有真正进入唯物史观关于阶级关系、群众实践、组织力量与社会斗争的深层分析。可以说,他是一个具有历史唯物主义气质的非马克思主义转型史家:他避免了文化决定论,却仍带有历史宿命论。6 D( F/ I! I. ?2 o1 C0 H
; y' `( K& h. M* Z 四、袁世凯:旧政治世界的最高级执行者 ; r! P! ?6 ?6 [$ }3 @《袁氏当国》的精彩处,正在于唐德刚没有把袁世凯写扁。 ( c0 l4 ^; w7 |3 _# ^ ' Z5 F+ \7 H) b3 E如果只说袁世凯阴险、贪权、背叛共和,那当然没有错。但这类说法并不能解释袁世凯为何能够成功掌权,也不能解释为何他一度被那么多政治力量视为稳定局面的必要人物。历史中的强人往往不是靠"坏"上位,而是靠能够解决某种现实危机上位。袁世凯之所以重要,正因为在清末民初的特定格局中,他掌握了别人没有的东西:军队、官僚经验、北方政治资源、列强交涉能力,以及对旧国家机器的实际控制。& K% Z% Z. m) c4 Z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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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中山有革命理想,却没有真正控制全国行政系统;黄兴有人格与军事声望,却无力整合全国军政资源;宋教仁有政党政治构想,却过早触碰到军政强人的核心利益;梁启超有立宪理论,却在现实局势中游移不定;杨度有国家主义想象,却最终滑向为帝制张目。唯有袁世凯,掌握了那个时代最硬的东西:枪杆子、官僚网、财政线、外交承认与旧秩序的操作经验。- n+ ?' M0 F; K- U6 V
. [" W1 y8 Y6 l这使他成为共和初年绕不过去的人。 % E% W! S$ s4 b6 m 4 E7 X0 t& X, M' k&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共和建构者。袁世凯的问题不是无能,而是能力结构本身错了。他的全部能力都来自旧政治世界。他最擅长的不是制度建设,而是权力平衡;不是公民政治,而是官僚操纵;不是宪法秩序,而是威权整合;不是让权力受到规则约束,而是在各种名义下集中权力。 1 ^5 `+ q+ {! L5 w# L! \. u, L" a% k* ]2 D& S% e1 |) V
因此,袁世凯与共和之间的冲突,不是个人野心与政治道德之间的冲突那么简单,而是两种权力逻辑之间的冲突。; B. }3 R4 S. g8 a
) D7 }- X+ V. a( P共和政治要求权力有边界,程序有尊严,反对派有合法地位,国会能够制衡政府,政党能够组织责任政治。袁世凯的政治经验却告诉他:权力一旦分裂,国家必然失序;国会若能制衡总统,总统便无法统治;政党若能组织内阁,强人便不能定于一尊;地方若能各自发声,中央便无法收束天下。于是,他一步步从临时大总统走向正式大总统,从正式大总统走向终身化的总统权力,最终滑向洪宪帝制。9 o4 o6 V r6 R
2 q3 n' |, {' `! X! k9 [; m袁世凯称帝,常被看作荒唐的个人闹剧。但在唐德刚的视野中,它更像旧政治逻辑的必然滑坡。袁不是突然发疯,而是在他的政治理性内部,一步步得出了一个旧式结论:共和名义不足以提供最高权威,最高权威必须重新神圣化、终身化、绝对化。只不过他误判了时代,也误判了社会心理。帝制旧魂尚在,但皇帝之名已不再有号令天下的能力。袁想用旧瓶装新酒,最后却发现旧瓶已裂,新酒也已变酸。 . m6 D" c% F$ x2 L% h2 C! e0 N. { 1 [$ x- e7 \+ @- A, ?然而,在这里我们必须补上唐德刚漏写的另一面:袁世凯的帝制之所以失败,不仅仅是因为"时代变了"这个笼统的说法,更因为到了民初,社会底层已经在事实上被辛亥革命及此前数十年的民变、起义、会党运动、反洋教风潮所激活。晚清不仅有戊戌变法和清末新政,还有义和团运动的惊天一震。义和团固然粗糙、盲目、缺乏现代政治纲领,但它以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表明了一个事实:底层人民不是死水一潭,他们的愤怒和力量一旦被引燃,便足以让任何旧秩序的维持者心惊。太平天国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尽,各地会党仍在秘密活动,辛亥前后此起彼伏的抗粮、抗税、抢米风潮更是从未断绝。袁世凯称帝的失败,表面上看是蔡锷起兵、各省反对、列强不支持、内部分裂,但最深层的原因在于:经过辛亥一役,"皇帝"这个符号在中国社会中已经丧失了最起码的号召力。不仅士绅、知识分子不再接受,就连街头巷尾的小民百姓也已经习惯了"民国"这两个字。袁世凯低估了这种变化,因为他从来不曾真正关注过民间社会心理的变迁。他只看得见权力顶端的博弈,看不见权力底部的地壳运动。 ; q! `5 Y) L- W0 `) G$ R7 W/ Z $ z+ P6 T4 y! t, O这便是袁世凯的历史悲剧:他有收拾乱局的才能,却无开创新局的心胸;他能看见国家秩序的破碎,却看不见现代秩序的来源;他能理解强权,却不能理解规则;他能使用共和,却不能服从共和。更深一层说,他能笼络将领,却不能组织人民;他能调遣军队,却不能动员社会;他能控制衙门,却不能改造基层。一个与广大民众绝缘的政治强人,无论多么精明老辣,终究不过是建在流沙上的铁塔。0 C: a' V) U. p/ r" _3 p
) m0 d1 U0 D% l- e8 F 五、缺席的人民:唐德刚未曾充分展开的历史底层 - s9 X7 F+ M& K1 t A4 p# n, w ; c" g' \) ?* v* O, b7 J2 G& E9 m : e8 b9 i$ O6 g$ ]这是整部《袁氏当国》中最值得深入追问、却也最被唐德刚轻描淡写的部分。8 l& `) I# ~, W3 g7 I4 X1 ?( u
* K, w) s$ s* a' A0 J p) i5 U唐德刚写民初政治,写得精彩的是名角:袁世凯、孙中山、宋教仁、黄兴、梁启超、蔡锷、杨度,乃至北洋系统中的段祺瑞、冯国璋、张勋等各色人物。他能把这些人的性格、动机、行为与时代条件交织在一起来写,确实不俗。但读完全书,一个巨大的空白便浮现出来:人民在哪里? 1 J+ O5 Q: }* Q0 P$ a, O7 P3 _( m+ {; V. L
这里说的人民,不是抽象的政治修辞,而是那个时代最真实的存在。辛亥革命前后的中国,有四亿人口。其中绝大多数是农民,少数是手工业者、城市贫民、矿工、盐丁、码头苦力、小商贩。他们构成了中国社会最庞大、最基本的群体。皇帝退位与他们有关,共和成立与他们有关,袁世凯当国与他们有关,洪宪帝制与他们有关——不是因为他们参与了这些政治决策,恰恰因为他们被排斥在这些政治决策之外。2 D9 G7 b L# N- N: M! E( _
- i% ~' D, B8 M辛亥革命的一个根本问题,就在这里。, w: f+ c1 X$ o, \* m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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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推翻了皇帝,却没有真正把广大人民组织为新国家的主体。革命党的社会基础主要集中在留学生、新军、会党和少数商人中间。孙中山的三民主义虽然包含民生主义,包含"平均地权"的口号,但在辛亥前后的实际政治操作中,这一面始终未能落地。宋教仁的政党政治设计更多指向议会内阁制,是一种上层精英政治的方案,它假定通过国会选举、政党竞争、内阁更迭便能实现政治文明,却没有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四万万人中的绝大多数不识字,没有选举经验,不了解宪法为何物,生活在旧的宗族、乡绅、保甲体系之中,他们如何成为共和国的真正公民?6 g u3 A2 _) H) h1 c: @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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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苛求革命先驱。在那个历史条件下,革命党人能做的确实有限。但从唯物史观的角度看,这恰恰是民初共和脆弱的最根本原因之一:共和制度悬浮在社会上层,没有扎根于最广大的人民之中。国会里有议员在辩论,北京城有总统在角力,上海有报纸在鼓吹,但千千万万个村庄里的生活几乎没有因为"共和"二字发生实质变化。地主照样收租,税吏照样催粮,地方豪强照样横行,宗族势力照样裁决纠纷。对于一个湖南山村的佃农或一个山东盐场的盐丁来说,"共和"究竟意味着什么?答案往往是:什么也不意味。除了辫子被剪掉、年号从宣统变成了民国之外,旧日子几乎纹丝未动。 7 v5 [1 |, F) |; I3 E& ~ + k4 k$ R k9 W) m& F; l) H1 Z& z, R正是这个"纹丝未动",构成了袁世凯得以当国的最深层社会基础。, | e2 h% _" f) G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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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有被真正动员起来的社会,一个底层民众尚未被组织为政治主体的国家,它的上层政治格局就注定是强人之间的博弈。共和要想站住,至少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制度本身足够完善,二是社会力量足以支撑制度。民初两个条件都不具备。制度是仓促搭建的,社会力量则基本上还停留在旧有的散漫状态。在这种情况下,谁掌握了枪杆子和旧官僚体系,谁就能事实上"当国"。袁世凯不过是填补了这个真空而已。7 m$ |7 r, H1 R: s
, }1 |$ V5 Y( E) p唐德刚看到了制度的脆弱,看到了军权的决定性,看到了转型的漫长,但他没有追问到底:制度脆弱的根源不仅在于"历史阶段尚未到来",更在于革命未能深入社会底层,未能把农民、工人、城市贫民组织为新国家的建设力量。"历史阶段论"如果不与"谁来推动历史"的问题结合,就容易变成一种消极的等待哲学:仿佛只要时间到了,三峡自然会漂过,现代化自然会到来。$ H L+ m6 F0 \4 a! I* C4 G$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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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历史从来不是自动到来的。后来的历史证明,只有当一种新的政治力量真正深入农村、深入工厂、深入兵营、深入最广大人民之中,把他们组织起来、教育起来、发动起来,让他们不再是旁观者而成为历史的创造者,新的中国才真正有可能诞生。这不是唐德刚的问题域,但却是《袁氏当国》隐含着、却没有说出来的最重要的历史教训。 2 A7 ~! K1 A( {! a8 X+ `6 V' j4 I ' p5 R& y$ W& G; w' M i8 D; R从人民的角度重读民初史,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尚未走出三峡"的宿命故事,而是一个尚未找到组织自身力量之道路的社会,如何在一次次失败中逐渐觉醒的漫长前史。袁世凯当国是这段前史中的一幕;它的意义不在于证明"中国还没准备好",而在于证明:没有人民的深度参与,任何共和都不过是少数人的政治游戏,而游戏的赢家永远是那个手中筹码最多的人。 / v2 N+ m; C; L# Y: U' N 5 H2 }# [. ~' E. k六、共和不是被袁世凯一个人偷走的 1 ]" y9 S3 @0 }* j《袁氏当国》最值得重视的一点,是它逼迫读者放弃一种过于舒适的解释:民初共和本来可以顺利成长,只是被袁世凯偷走了。1 p: U- n/ |; S. n& W \
+ e+ t3 P! @8 _5 y% y: ?. x8 U这个说法有道义上的清晰,却缺少历史上的深度。 , r @, m; J- O: b & Y8 C) e7 l( }6 j袁世凯当然偷了共和,但共和为什么那么容易被偷?这是更要紧的问题。如果国会有稳固权威,政党有深厚社会基础,军队已经国家化,财政已经统一,地方权力已经纳入制度轨道,社会大众已经被组织为现代公民,袁世凯即使有野心,也未必能够如此迅速地扭曲制度。问题恰恰在于,辛亥之后的共和制度,许多方面还只是顶层形式,缺少底层支撑。 # v, N$ b. l8 V. J. [ 6 B* @6 Q& B; ]( m3 @; ~- w这不是否定辛亥革命的伟大意义。辛亥革命推翻帝制,结束王朝正统,打开现代政治想象,其意义不可抹杀。但政治革命并不等于社会结构革命。皇帝可以在一夜之间退位,旧的权力关系却不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帝制可以在法统上结束,帝制政治的惯性却仍然留在军队、官僚、地方、财政和社会心理之中。, P+ \7 V: r9 u2 ]: [& d
& h5 G; a5 v* H7 g民国初年的困境正是如此:共和的旗帜升起了,支撑共和的社会力量却还没有真正成熟。革命党人的政治理想超前于他们掌握的现实资源。宋教仁的政党政治构想极富现代意味,但面对北洋军权和强人政治,它缺少足够的保护机制。国会可以投票,却不能控制枪杆子;宪法可以书写,却不能独立征税;政党可以竞选,却不能真正接管国家机器。制度文本与强制力量脱节,便注定了共和的脆弱。( d7 ~1 S" @% Z& _( h: Y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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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唯物史观能够进一步照亮唐德刚之处。政治形式之所以稳定,必须有相应的现实力量支撑。资产阶级共和国不是凭空出现的,它需要一定的阶级基础、经济结构、组织能力、公共舆论、法律传统和国家暴力机器的重新配置。辛亥革命的伟大在于打碎皇权,它的不足在于没有彻底重组国家机器和社会基础。 7 r" t9 U, O# z& \7 w3 @3 F! J) ]% f& D# o; ^# S- f; v+ N3 Y) {
袁世凯正是在这个断裂处上位。; F# J* n2 X7 e) t& i$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