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 ^5 R9 J: [) u r0 s因此,上溯唐宋之间的关键意义在于,这个历史变化其实是既容许了经济上的局部繁荣与技术革新(如商业金融的初步发展),但又通过政治结构的升级(新官僚政治)确保了“主权即最高产权”这一权力逻辑的绝对优势的存在。也正是这一新的权力/经济架构,导致了宋代随后实施“不立田制,不抑兼并”的历史转向,以及王安石变法中加速金融经济尝试的必然失败,并最终将形势导向了那个“产权从属于主权、信用从属于权力”的结构性锁死局面。 " T# t' c1 X7 E% Y , `3 [0 N, u F2 N+ e- p) i 8 J; `' M3 ?+ M, n) P/ Q1.2 "不立田制,不抑兼并"的历史影响 # u% X2 ?* u+ I7 L a' c; h& X |$ X. u7 [
王家范先生对北宋开国后宣布"本朝不立田制,不抑兼并"这一政策转向给予了深刻的分析。他认为,这实际是对大一统前期长期限制与反限制较量的一个总结。从秦汉以来,围绕限制与反限制的较量,整个过程高低起伏不定,有高潮如汉武帝打击豪强、北魏兴起的均田制,有低潮如东晋南朝的门阀、唐中叶均田制崩溃,但总趋势是"国有"产权的实际控制力步步后退。" D! b9 F3 F5 T d2 Y* H
4 v8 x" P, k$ M0 K9 {% v, g这种改变不是一朝一夕,而是经历了自西晋到宋的长期渐进和摸索。王家范先生精辟地指出,即便如此,这也只是意味着土地"国有"实施方法的策略转移——由先前直接控制自耕农以取得收益,变为国家通过"田主"间接取得收益。宋以后田赋的附加税项明显增加,而徭役变而为职役,都说明帝国统治者清醒过来:钉住"田主"(田亩)不是更明智、更现实吗?(后来清代雍正的摊丁入亩也是一脉相承的存在) " f ^6 N. D" P1 p. z$ c. Q/ l' E 1 y9 j* z) r+ G8 l, Y! L4 b1.3 王安石变法的历史悲剧——金融能力与经济实践的结构性错配' i' D6 ^1 z* k% T4 D
5 a: ~( U. A( y f3 P K王家范先生对北宋王安石变法的历史评价极具洞见。他引用黄仁宇的观点指出,北宋的财政政策已从农业转向当时前进的工商部门。黄仁宇甚至大胆断言:“如果这个政策成功,中国历史可以整个改观,而世界历史,也不会发展到19世纪的状态。”这句话的重量,源于它将王安石变法视为中国历史可能实现“内在现代化”的一次最接近、也最关键的制度尝试。 5 B+ H2 M5 o/ P+ p+ f7 q9 J" \7 ^6 ?7 P
然而,王家范先生的真正用意在于解释王安石加速金融经济、商业财政化尝试的必然失败,以强化他关于中国不能从“数目字上管理”的先天病症的论断。他引用黄仁宇的推论:“明朝之采取收敛及退却的态度者,也可以说是王安石新法失败后的一种长期的反动。”明朝因此被称为帝国时代的“大跃退”。+ O( V+ V& P* y- H
?6 u$ U! E6 w. {1 n0 p! M f这一论断揭示了一个深刻的历史悖论:当宋代试图通过金融创新(如青苗法、市易法)来解决财政困境时,却发现整个社会缺乏支撑现代金融运作的技术基础和制度环境。王家范先生在书中多次强调黄仁宇“在数目字上管理”的概念——其核心要求是: 3 n$ m1 J q. A货币主导一切:社会一切的一切最终都得听从“货币”的指挥、调度,实现价值的抽象化和量化。3 p; u# j7 z& f
法制服务信用:国家的管理特别是法制必须转变到为这种“货币”自由流通和公平原则服务,提供可靠的保障。, r# K7 }% d# M$ n
而这些条件,在传统中国从未真正具备。因此,从政治经济学的角度看,王安石变法的失败,本质上是金融能力与经济实践的结构性错配。 * M! `+ m1 c2 R" k" l1 c/ P # E+ S: \: |- ~" @* }事实上,王安石的新法体现了一种超越时代的“金融想象力”。他试图运用国家信用,通过注入流动资本(青苗法)和调控市场供需(市易法),将财政收入从固定的农业赋税中解放出来,转向更有活力、更具潜力的工商部门。这种以金融手段促进经济循环和财政增长的思路,已经带有早期国家资本主义的抽象理性。3 u% G8 s+ x; M1 I. S, j& 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