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加墨世界杯印象——在三代人的同一片草地上
本帖最后由 xiejin77 于 2026-7-5 20:34 编辑美加墨世界杯印象——在三代人的同一片草地上告别的人,扛旗的人,登场的人,以及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
Cristiano Ronaldo(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以下简称Ronaldo)站在点球点前。第68分钟,葡萄牙0-1落后克罗地亚,多伦多BMO球场的四万三千人屏住了呼吸。他助跑、推射、球进。然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跑向角旗区转身张开双臂,而是走向场边,转过身去,把球衣翻到背面。里面写着两个字——Jota。偌大的球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同一轮淘汰赛的另一个夜晚,温哥华BC Place球场,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正在边线旁热身。他的球衣上还没有名字——至少不是全世界都认识的那种。他把球袜拉到膝盖以下,对着空气做了一个假动作,然后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场上的比赛。他叫Lamine Yamal(拉明·亚马尔)。
同一片草地上,有人把一个人的名字写在球衣里面让全世界看到,有人正在等待全世界第一次记住他的名字。而在这两个画面之间——在Ronaldo翻开球衣的瞬间和Yamal停下脚步的瞬间之间——三代人站在了2026年世界杯淘汰赛第一轮的同一片草地上。有人在告别,有人在扛旗,有人在登场,还有人在等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等到了风。
黄昏
四个人的最后一届世界杯。或者说,四个人的最后一次。
Ronaldo罚进那个点球的时候四十一岁。他成了世界杯淘汰赛历史上最年长的进球者。媒体会记住这个数字,FIFA的数据库里会永远留着这一行。但那个夜晚真正让人记住的不是数字——是他翻开的球衣。
Diogo Jota(迪奥戈·若塔),葡萄牙国家队前锋,利物浦球员,二十八岁,几个月前因交通事故离世。Ronaldo赛后说的话很短:"We knew he was present"——我们知道他在场。可以想象一下这句话背后的东西。一个四十一岁的人,已经把自己写进了足球史的前几页,站在十二码点上,面对淘汰赛的生死时刻——他把球踢进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庆祝自己,而是让一个不在的人被全世界看到。这是Ronaldo的方式:他从来不会安静地做任何事。他连悼念都要像进球一样,让全场看过来。
把时间往回拉二十一年。2004年,里斯本,欧洲杯决赛。葡萄牙输给了希腊。那年Ronaldo十九岁,在球场上哭得像个孩子。那是全世界第一次看到这个少年的眼泪——不是巨星Ronaldo,不是CR7,就是一个输掉了决赛的十九岁少年。二十一年之后,他又哭了,在翻开球衣的那一刻。但哭的方式不一样了。当年他是为自己输掉的比赛哭,现在他是为一个不能站在球场上的队友哭。Ronaldo变老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不太被人注意到的是——老去这件事教会他的东西,比他赢过的所有奖杯加起来还多。
然后看Luka Modrić(卢卡·莫德里奇)。
同一场比赛,伤停补时第13分钟。克罗地亚一次疑似绝平的进球被VAR吹掉。判罚依据来自Snickometer——一项原本属于板球运动的技术,专门检测球是否碰到球拍边缘。FIFA首次把它引入足球VAR流程。慢镜头显示,Igor Matanović的头皮蹭到了皮球,球改变了飞行轨迹,越位位置的Mario Pašalić推射——进球无效。
Modrić站在球场中央等结果。他三十九岁了,这是他最后一届世界杯。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大屏幕上的回放画面,像一个人站在机场安检口等一件行李——但等的是一件他再也拿不到的东西。
BBC的标题写得像是给两个人写的挽歌:"Huge VAR call prolongs Ronaldo's last dance but ends Modric's."一个巨大的VAR判罚,延长了Ronaldo的最后一舞,却终结了Modrić的。两个三十九岁、四十一岁的"老家伙",命运被一项原本属于另一项运动的技术分开了。
然后是Lionel Messi(利昂内尔·梅西)。
迈阿密,Hard Rock球场。7月3日。阿根廷对阵佛得角。他第29分钟进球。不,他不怎么跑动了——应该说,他跑动的方式变了。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从中场带球穿过五个人的Messi了。但他的脚还是同一双脚。球到脚下的瞬间,佛得角的后卫们同时往后退了一步——不是防守技术的问题,是一种类似本能的东西。你看见他在禁区边缘拿到球,下意识就往后退,因为你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你拦不住。
他的射门擦着近门柱进网。然后他没有庆祝。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迈阿密那天的气温很高,空气又湿又闷。他就那样站了大约十秒钟,像一具雕塑。
这是他本届世界杯第7个球,领跑金靴。可能是他最后一届。没有人知道。至少他没有说。不同于Ronaldo的方式——Ronaldo的告别是外放的、拉满全场注意力的、用翻球衣来完成的;不同于Modrić的方式——Modrić的告别是在大屏幕前面安静地等待。Messi的告别是最Messi式的方式:不告别。他只是把这个进球踢进去,弯着腰喘口气,然后继续踢。就好像这不是什么"最后一舞"。好像四年之后他还会站在这里。
最后是Manuel Neuer(曼努埃尔·诺伊尔)。
福克斯堡,6月29日,德国对巴拉圭。加时赛102分钟,Jonathan Tah头球破门,但VAR判定巴拉圭门将被侵犯,进球无效。点球大战,Havertz罚失第一球。前五轮3-3。突然死亡。Tah把球踢飞。巴拉圭的José Canale罚进制胜球,4-3。
Neuer躺在草地上。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就那样躺着。德国队,世界杯历史上点球大战四战四胜的德国队,第一次在世界杯点球大战中输了。上一次德国男足在哪项国际大赛中输掉点球?1976年欧洲杯决赛,捷克斯洛伐克的Panenka踢出了那脚著名的"勺子"点球。五十年。五十年里所有人都觉得"德国人不会在点球大战里输",以至于"德国点球必胜"已经变成了某种物理定律般的存在。
然后Tah踢飞了,然后那个定律就碎了。Neuer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不是技不如人——是五十年来第一次被命运翻了个面。巴拉圭总统Santiago Peña当天宣布次日全国放假。一个南美小国,因为赢了德国队一个点球,全国放假一天。而Neuer躺在福克斯堡的草地上,连续第三届世界杯止步十六强——2018年小组赛出局,2022年十六强负于英格兰,2026年十六强点球负于巴拉圭。德国队还在,但"德国点球不输"的德国队已经不在了。
正午
四个正在扛着现在的人。
Kylian Mbappé(基利安·姆巴佩)在MetLife球场打进了他的第45分钟进球。法国对阵瑞典。他从左路接球,连续虚晃,把瑞典中卫Gyökeres过得方向感全失,小角度低射远角,球应声入网。但赛后全球社媒讨论的不是这个进球本身的漂亮程度。讨论的是他进球之后做了什么。
他没有跑向角旗,没有滑跪,没有跳广告牌做任何庆祝动作——他跑向场边,跳过广告牌,找到了场边的一个人,然后紧紧抱住。那个被抱住的人是法国队主教练Didier Deschamps(迪迪埃·德尚)。
Deschamps的母亲在执教期间去世。他临时飞回欧洲奔丧,处理完后事,然后火速坐飞机返回美国,赶上了这场比赛。Mbappé大概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那个拥抱不是"谢谢教练的战术安排",不是"这个进球献给球队"。是对一个正在承受丧母之痛的长辈说:我们还在。你回来就够了。
法国媒体第二天的头条不是3-0的比分,是那张拥抱的照片。
而在这些画面旁边,冷冰冰的数字也在那儿:26岁的Mbappé凭着这两个进球,淘汰赛总进球达到10个,超越巴西的Leônidas和"外星人"Ronaldo Nazário的8球——世界杯淘汰赛历史射手王。18场世界杯比赛打进18球,距Messi的纪录只差1球。他至少还能踢两届。然后是Harry Kane(哈里·凯恩)。
亚特兰大,Mercedes-Benz球场。英格兰对阵刚果(金)。开场第7分钟,刚果(金)的Brian Cipenga就先进球了。前45分钟,Lionel Mpasi在刚果(金)门线前扑了四次,Rashford一记射门被门线解围,英格兰踢得焦头烂额。好像剧本已经写好了——又一场英式淘汰赛灾难。
然后Kane动了。第75分钟扳平。第86分钟反超。两个进球把比分从1-1改写成2-1。但他不庆祝。第二个球进网的时候,他没有像一般绝杀那样满场疯跑。他只是跑了几步,停下来,和跑过来的队友拍了拍手。表情像是刚做完一件必须做的事,不是"赢了",是"没输"。
他知道这不是一场"该赢"的比赛。这是一场差点输了的比赛。Kane三十二岁了,他已经太多次在淘汰赛里"差点赢"。差点赢了克罗地亚(2018年半决赛)。差点赢了法国(2022年四分之一决赛)。差点……太多次"差点"了。所以他学会了不庆祝。他学会了把"差点输了"变成"好歹赢了"之后什么表情都不要有。
再来看Erling Haaland(埃尔林·哈兰德)。
阿灵顿,AT&T球场。挪威对阵科特迪瓦。第86分钟——本届世界杯好像很多重要的进球都在第86分钟——Patrick Berg右路传中,Haaland在六码处推射破门,2-1。进球本身不算漂亮。一个标准的中锋进球:跑到位置,等球传过来,推一脚。但漂亮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进球意味着挪威队历史上第一次在世界杯淘汰赛赢球。
挪威。北欧。冷。人口不到六百万。足球从来不是这个国家的第一运动——滑雪是,冰球是,手球可能也是。冬天漫长到你可以连续几个月在室内踢球。草皮一年里有半年被雪盖着。这种地方不应该出足球天才。一个在结冰的停车场上练射门的孩子,长大之后能踢顶级联赛就该满足了。
但他们的前锋是当下世界上最可怕的进球机器。Haaland本届3场5球,金靴榜上紧追Messi的7球。有记者问他Messi的金靴前景,他回了一个词——"No"。不是一段话,不是一句话,一个词。WION把这段对话原样报道了出来。Sky Sports把他和Messi、Mbappé、Kane并列为"金靴四人组"。一个在雪地里长大的孩子,和三个来自足球核心地带的人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写Haaland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到他的父亲。老Haaland也踢过球,在利兹联、曼城当过中场悍将。小时候的Haaland经常在电视机前看父亲踢英超比赛。那时候他大概从没想过,长大之后自己的名字会比父亲的响亮得多。现在他二十五岁,站在阿灵顿的灯光下,替一个从没赢过淘汰赛的国家踢进制胜球。挪威人知道怎么等——他们的冬天很长,他们的孩子很慢热,但一旦烧起来,火就很烫。
最后一个人是Mohamed Salah(穆罕默德·萨拉赫)。
迈阿密。三十二度。空气湿得像是在蒸笼里踢球。埃及对澳大利亚。加时赛打完120分钟,比分依然是1-1。Salah跑了一万四千米。三十二岁。他的速度已经不是利物浦刚签下他时那个像沙漠风一样从右路刮过的速度了。但他还在跑。第118分钟,澳大利亚主帅Tony Popovic做了一个全世界都看不懂的换人——用老将Mathew Ryan换下主力门将Beach,专门为了扑点球。赛后他说"Everyone knows better"——每个人比我更懂。两个门将事先都不知道会被换下。
然后点球大战开始。Salah第四个主罚。他站上点球点的时候埃及和澳大利亚的点球比分很接近、很微妙。罚丢就出局。他把球摆好,后退几步,助跑,推进。球从门将指尖下滑过,滚入网窝。冷静得像在训练场。不是最快的——最快的Salah已经在利物浦的岁月里慢慢褪色了;但他跑完了一百二十分钟,跑完了他该跑的每一步,然后站在十二码点上,把球推进去。就好像跑完十四公里只是为了走到这一刻就好。
清晨
现在镜头要往远一点的地方摇。
Yamal十七岁了。连续两届世界杯首发。对奥地利当选全场最佳。
有一个画面值得单独写出来。下半场某分钟,他在边线接球。防守他的是奥地利的一名后卫——比他大十二岁,比他重十五公斤。这种体重差距在职业足球里差不多是一个成年人和一个中学生的差距。球飞过来的时候,后卫已经压到身后了。Yamal没有回头。球落在脚背上,他身体往左倾斜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后卫的重心跟着往左移。然后Yamal突然让球从另一只脚的脚弓滚过去。后卫的重心还在左边,人已经被晃到了左边。等他反应过来想把身体拽回来,Yamal已经带着球从他的右边过去了。
整个过程大概不到两秒。就这一个动作。两个人差十二岁、十五公斤。但被晃开的是更老、更大、更重的那个。足球场上重量是骗不了人的,但节奏可以。Yamal的节奏快一个节拍。不是脚快,是脑子里读这个画面的速度快一个节拍——他在球飞过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往哪边切了,而那个后卫还在判断球会落在哪里。
TikTok上流传着一组年龄对比图。Yamal出生的那年,2009年,Ronaldo已经在曼联踢了两年。不是"刚刚入选国家队"——是已经踢了两年曼联一线队,已经拿过欧冠和英超冠军,已经把老特拉福德的七号球衣从Beckham手中接过来。同一年,Messi在巴萨已经拿了两座欧冠,正开始从一个天才少年变成足球史上最好的球员之一。又同一年,Modrić正在热刺踢他的第一个英超赛季,还没去皇马,还没拿金球奖,但已经是克罗地亚球迷心中唯一能"中场控场"的人。
然后Yamal在那一年出生了。十七年后,他和这些人站在了同一届世界杯淘汰赛的第一轮。他没有活过这群"老家伙"们经历过的时代——没有亲眼看过2004年Ronaldo的眼泪,没有亲眼看过2010年Messi在南非的落寞,没有亲眼看过2018年Modrić带领克罗地亚杀入决赛的狂奔。他只是在历史录像里见过这些。但他就这样站在他们中间了,穿着西班牙的十号球衣,像一只第一次飞起来的雏鸟突然发现自己和鹰在同一个高度。
然后是另外三个少年。
Endrick(恩德里克)十九岁,巴西锋线。第一次触球的样子像第一次上台的演员。手有点不知道往哪放,起跑的方向错了半步,球已经弹走了。但下一次接球就好了那么一点点。再下一次,再多一点点。他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巴西队前锋"——至少现在还不知道。但你看得出他在学。
Gavi(加维)二十一岁,西班牙中场,2022年金童奖。Gavi跑起来的样子很怪——不是快,是停不下来,像一只被扔进水里的豹子,一直划水,一直扑过来扑过去。他踢球不看周围有没有空间,只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多跑一步。有些中场是用来"控"比赛的。Gavi是用来"烧"比赛的。他上场,节奏就变了。不是快了——是乱了。乱得让对手比他还乱。
然后是Jamal Musiala(贾马尔·穆夏拉),二十三岁,德国队。
德国出局了。点球大战,Tah踢飞,Neuer躺在草地上。但在这支崩解的德国队里,Musiala是唯一还在发光的人。对巴拉圭的比赛里,他完成了全场最多的过人——七次。他的每一次带球推进都像是在一群迷路的人群里独自拿着指南针。队友传球失误,他用身体挡住球、转身、再分出去。队友跑位重叠,他调整节奏、拉开空间、自己插上。射门偏出的时候他不抱怨,只是拍拍大腿、调整呼吸、等下一次。
就好像他不是在踢一场已经输掉的比赛,而是在排练下一场还没开始的。一支乐队散了,但有一件乐器还在响。那种响法不张扬——不像Gavi的鼓声那么震耳,不像Endrick的吉他那样偶尔走音会让人心跳漏半拍。Musiala的小提琴声是那种在音乐厅灯光熄灭、观众散去大半之后,依然有人坐在前排不肯走、只为了听完最后一个乐章的声音。他二十岁的时候在拜仁就已经是球队的灵魂,二十三岁的世界杯之夜,他用一场注定失败的比赛证明:有些光不需要比分来确认。
三个人像三件乐器。Endrick是一把还没调好音的吉他,弦还松着,偶尔走音更多,但你知道这把琴的木头很好——巴西的阳光、桑巴的节奏、内马尔留下的十号球衣重量,都在这把琴的共鸣箱里。Gavi是一面鼓——不是交响乐里定音的鼓,是行军鼓:节奏稳定、不减速、一直敲。他不需要知道终点在哪里,他只需要知道下一拍落在哪里。Musiala是一把小提琴,在已经散场的音乐厅里一个人拉着最后一支曲子。弓子擦过琴弦的声音里,没有绝望,只有"下一场见"。
他们还不是扛旗的人。但他们让扛旗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等风来
不是每一个故事都跟人有关。有些故事是关于时间的——关于那些等了几十年才终于等到的"一瞬间"。
瑞士在这届世界杯十六强淘汰赛第一轮里踢了不到十分钟就进球了。Breel Embolo(布雷尔·恩博洛)第10分钟破门。下半场Dan Ndoye第46分钟再进一个。瑞士2-0阿尔及利亚。干净利落。像切一把刀子划过黄油。
但这场比赛的历史重量不在这个比分上。上一次瑞士在世界杯淘汰赛赢球是什么时候?1938年。对手是谁?德国。1938年——世界还活在黑白电影里,电视还没有普及,世界杯更不用说电视转播。那一年希特勒还没有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欧洲还处在一场"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的恐慌中。瑞士1-0击败了德国队。然后就再也没有赢过。八十八年。两次世界大战、冷战、互联网革命、人登上月球、手机从砖头变成手掌大——所有这些事情都发生过了,瑞士才第二次在世界杯淘汰赛赢球。
有趣的事不是"等了八十八年终于赢了"。有趣的是——等了八十八年的事,怎么十分钟就做完了?
对面球门站着的人是Luca Zidane(卢卡·齐达内),二十七岁。对,就是那个Zidane——Zinedine Zidane的儿子。他的爷爷是阿尔及利亚人,他选择为阿尔及利亚而非法国出战。USA Today发了一篇标题:"Yes, Luca Zidane is THAT Zidane's son. Why does he play for Algeria?"——是的,这个Zidane就是那个Zidane的儿子。他为什么为阿尔及利亚踢球?
他戴着面具守门。Reddit r/soccer上也有人在调侃:"Zidane的头撞回来了,但这次他是守门员。"同一个小组赛阶段、同一片世界杯的草地上:Zidane的血脉戴着面具守门(二十七岁),还有另一个少年打破了Zidane当年所见证的所有纪录(十七岁的Yamal)。两条线在时间的织布机上交错、分开,又在某一天被平行陈列在同一个赛事里。
然后是西班牙。
刚才已经写到Yamal了。但得单独写一下"十六年"这个数字。上一次西班牙在世界杯淘汰赛赢球是2010年决赛,加时赛伊涅斯塔的绝杀。之后?2014年小组赛出局,2018年十六强被俄罗斯淘汰(点球),2022年在卡塔尔也是早早回家。十六年间,哈维退役了,伊涅斯塔退役了,Puyol退役了,Casillas退役了,Villa退役了,Torres退役了。整整一代人全部离开了球场。
然后2026年7月2日,洛杉矶SoFi球场,西班牙3-0奥地利。Oyarzabal第36分钟和第89分钟梅开二度,Porro第66分钟头球破门。十六年来的第一场淘汰赛胜利。Yamal穿着十号球衣在边线外跑动着,好像十六年不过是一瞬间。不是传承——一整个十年王朝的人已经老去、离开,西班牙足球等了十六年才赢下第二场淘汰赛。这场胜利最后落在一个十七岁少年的脚上。
他不是在这支球队里"接过了某个人退役后留下的袍子"。是他出生的那一年,穿这件袍子的人还在场上踢球。现在他穿上了。这不是传承,是轮回。
接下来是挪威。
刚才Haaland的部分已经写了不少。但值得再浪费一些篇幅来写"挪威"这两个字。一个只有不到六百万人口的国家,冬天漫长到市政铲雪车的预算比足球青训预算高,足球从来不是全民运动。2026年世界杯之前,挪威三次参加世界杯(1938、1994、1998),小组赛踢了九场,一场没赢过淘汰赛——因为从来没进过淘汰赛。
然后2026年7月3日,阿灵顿,他们进了。Haaland第86分钟的推射。一个不该有足球天才的国家现在拥有了当下最可怕的进球机器。反差感大到像鲸鱼从游泳池里跳出来。
写挪威的时候很难不写到"身段"。瑞士等了八十八年,赢得轻松——十分钟解决。西班牙等了十六年,赢得有仪式感——一代人的告别和一个少年的登场。但挪威。挪威是另一种等法——一种"从来没拿过,所以不知道应该怎么庆祝"的等法。Haaland进球之后愣了一秒,然后才跑向角旗,动作有些生涩。就好像整个国家都是第一次做这个动作。第一次赢淘汰赛。第一次知道"下一个对手是谁"——然后又不知道该不该害怕。
最后是加拿大。
Stephen Eustáquio(斯蒂芬·欧斯塔基奥),加拿大中场。第90+2分钟,禁区弧顶。他接到球,调整了一下,右脚推射。球在地面滚了大约十八米,滚进了球门的右下角。时间用了约一点五秒。加拿大1-0南非。
不是一记世界波。甚至不算这轮淘汰赛里最漂亮的进球。但这一点五秒把加拿大四十年的等待压缩进了一个足球。1986年,加拿大第一次参加世界杯,零胜零进球,小组垫底出局。2022年,第二次参加世界杯,又是零胜,小组出局。2026年,第三次,小组赛末轮输给了瑞士,失去了在多伦多踢淘汰赛的主场优势,被送到了洛杉矶SoFi球场。像被赶出家门的孩子——本来可以在自己的床上睡觉,结果被踢到陌生的沙发上。但他在沙发的缝隙里翻出了一枚硬币。
Eustáquio推射进网的那一刻,像一枚硬币被弹进许愿池。水花溅起来,然后落回去。然后加拿大就晋级了。
四十年。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孩子,在别人的城市里发了财。
尾声
回到那件球衣。
Ronaldo翻开的球衣里面写着Jota。他把一个人的名字写在衣服内侧,紧贴着自己的心脏,然后把衣服翻开让全世界看到。这不是战术。不是纪录。不是他可以放进任何一个广告宣传片里的高光时刻。这是一个四十一岁的男人,用他唯一会的方式——用被关注的方式——来悼念一个不在的人。
另一个画面:Yamal站在温哥华的灯光下,手里拿着全场最佳球员的奖杯。十七岁的少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有点害羞,也有点不太知道手应该往哪放。这是他连续第二场世界杯首发。这是他第二次拿全场最佳。但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认真去想"全场最佳"意味着什么——不是踢得比别人好,是所有人在看你。
同一天。同一轮淘汰赛。有人把一个人的名字写在球衣里面让全世界看到——二十一年前他哭,是因为自己输了;二十一年后他哭,是因为别人不在了。而有人正在让全世界第一次记住他自己的名字——他不知道这些"别人"在他的年纪正在踢什么比赛。他只是在跑。在接球。在晃开比他大十二岁、重十五公斤的防守球员。在他出生那一年,那个翻开球衣的人已经在曼联踢了两年。
三代人站在同一片草地上。
黄昏的光落在Ronaldo的背影上,正午的太阳照在Mbappé和Haaland的脸上,清晨的雾气还没有从Yamal的球鞋上散开。而在这三个时刻交错的地方,还有那些等了很久的人——Embolo十分钟做完的事花了瑞士八十八年,Oyarzabal九年前也在场上踢球但那场比赛没有被记作西班牙淘汰赛胜利,Eustáquio推进去的那脚不怎么漂亮但加拿大人会看一辈子。
足球场上每年都有人进来,每年都有人离开。但有的时候——很少的时候——进来的、离开的、和正在中央扛着的人,会在同一个星期、同一轮比赛里,站在同一片草地上。谁也不为谁停留。但刚好那一秒钟,所有人都还在。
Yamal拿着奖杯走回更衣室的时候,球场的灯光正在暗下来。通道很窄,奖杯很轻。
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路有多长。
也不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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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指算来,这已经是我看的第十届世界杯,从意大利之夏开始,到美加墨的这个夏天,已经是36年的时光。本想安安静静的看球,可是一个当年曾经被米拉大叔鼓舞而重返球场的叔叔给我留言,说该写写世界杯了。我不禁有些动容,而今;但我都已经马上知天命了,足球却还是在这绿茵之上蛊惑着全世界的爱好者们,重新走入这轮回之中。那好,那就写吧,虽然已经是淘汰赛第一轮结束;虽然我也再也不是当年被惊艳的文字所感动的看球笔记的读者。虽然我不可能有高亚那横溢的才华。但是,几十年的积累,也算是有了点写作的习惯。就写一个系列吧,不加图片,只用文字记录一下自己的感受。这是第一篇,开始吧。
謝謝分享!
谢老师,你你你。。。是不是用了两年前的AI?{:187:}
26岁的Mbappé凭着这两个进球
姆巴佩是98年的,28了,虽然他确实可能还能再踢两届。
Yamal十七岁了。连续两届世界杯首发
应该是连续两场吧,亚马尔没参加过22年世界杯,而且他是07年的,今年19了,如果是17岁,那更不可能参加过两届世界杯了,他第一次参加大赛是24年欧洲杯,当时还未满18岁,还引起了算不算非法打工的讨论。
顺便说一下,齐达内的儿子守门水平着实不咋地。
另外,想借帖特别说一下关于德国的点球,塔罚失了点球,德国队被淘汰。但是,就好像94年世界杯决赛,在巴乔罚失点球之前,巴雷西和马赛罗已经罚失了点球一样。在塔罚失点球之前,德国裔的德国人哈弗茨和我他妈的同样罚失了点球,而且罚得更加离谱。赛后更有德国媒体爆出,在罚点球期间,队长基米希曾经在中圈询问过其他队员,谁愿意去主罚点球,当时德国裔的球员格雷茨卡先是不置可否后表示自己不想主罚,最后被基米希指定主罚第8轮点球。而另一名小黑球员布朗主动说自己是第7个。而另外一名德国裔中后卫安东,就是那个在主裁明确警告过他之后,依然要去干扰对方守门员,导致塔攻入的那颗精彩的头球被判无效的那货,同样拒绝主罚点球。最后只能由在正式比赛中从未主罚过点球的中后卫塔站了出来,去主罚第六轮,并遗憾地罚失了。
与当年被淘汰出局之后网暴厄齐尔,把厄齐尔当做替罪羊不同的是,这一次,德国媒体和球迷一致把矛头对准了主教练纳格尔斯曼,没有人去指责最后一轮罚失点球的塔。倒是在中文网络上,有很多人跳出来替他们的白皮爹鸣不平,我曾经看过一个视频,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许是个小有名气的博主,但是我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足球圈的。他的结论居然是,德国足球不行了是因为引入了太多移民,德国队被淘汰出局是因为罚失点球的黑人球员。罚失点球之后居然表情平静,没有任何懊恼,说明他没有为德国踢球的荣誉感,却绝口不提,在此之前,已经有两个德国裔的球员哈弗茨和我他妈的罚丢了点球。
一帮中国人搞种族主义,种族歧视比德国人都积极,也是醉了!
本帖最后由 xiejin77 于 2026-7-5 22:42 编辑
方恨少 发表于 2026-7-5 22:21
谢老师,你你你。。。是不是用了两年前的AI?
呵呵,写的比较快,所以一些细节没那么严谨。我的印象里一直都是十七岁的yamal和26岁的Mbappé吧。
无妨无妨,情绪到位就行。
说到种族歧视,其实Tah也是我当年FM的必抢中卫之一;但是FM中,他的Decisions和Composure都不高,Tec也一般。点球一般都不用他。
哈弗茨其实还好,点球命中率蛮高的;但是第一个估计压力大。
沃尔特玛德的点球是比较可惜的;他的动作和表情都说明了他很不自信。
不过德国队出局,最应该被歧视的是主教练;可惜他赖着不走。
而且这场比赛还有一个绝佳的巴拉圭球迷大叔的经典镜头和语录,我下一篇会仔细写写罚点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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